瓜園/秋風如剪刀\蓬山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在北方,節氣過了白露、秋分,雖未到「為霜」的地步,但秋風一陣陣地緊起來了。
唐詩裏有「二月春風似剪刀」之句。其實不止剪出柳葉,也剪出桃花笑靨,剪出一川煙雨。正似那快活的燕尾,在柳梢間穿梭。惠風南來,軟軟綿綿,萬木生發,碧綠可愛,撩撥着人的心弦,這是一種陶陶然的怡悅。
時序流轉,這把剪刀就換了一副面孔。「秋風落盡千林葉,恰似并州快剪刀」,這是宋詩裏的詠嘆。河邊公園裏,幾棵白蠟樹、櫻花樹上深綠淺紅的葉子,整樹整樹地飛舞,片片疊滿石徑、草坪、長椅,被吹皺的水波推搡到岸邊。入夜,階下紡織娘的呢噥,也不時被秋風剪斷,那種叫聲細細的、顫顫的,真像用絲線在織着什麼,風一來,就斷了,漏出片刻的寂靜,過一會兒又慢慢續上。
春風如修眉。娉娉裊裊的豆蔻少女,對鏡梳妝,細細裝扮,每一剪都小心翼翼,一筆一畫都是期盼,準備迎接錦綉繁華。有許多花要開,有許多樹要綠,許多事情正等着發生。
秋風如剃度。勁利地剪掉煩惱絲,決絕地斷捨離,準備去度一個冷寂淒清的冬天。刪繁就簡三秋樹,那些春生夏長的纏繞交雜,都被剪落,樹禿了,山瘦了,天地之間忽然寬敞起來,倒也有一種坦蕩蕩的清淨。「閉門感秋風,幽姿任契闊,大野生素空,天地曠肅殺。」這是典型「李賀式」的奇崛。不過,生活淡然,也就沒什麼契闊、肅殺,天之素、地之曠,反而更加通透。
年輕時,希望春風之剪,裁剪出一個個剔透玲瓏的夢,只嫌還不夠靈動輕颺。而今不惑之年,常遇不眠之夜,只希望秋風之剪,能把那些紛紛擾擾的夢,剪成乾乾淨淨的睡眠。
而等到凜冬之日,它還會再剪亂漫天瓊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