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說話」的字典

  魏益君

  兒子迷上手機的語音助手,寫作業時對着屏幕喊:「上海的『海』怎麼寫?」AI對答如流。

  有一天,看見他對着平板電腦念作文,AI在自動糾錯。我突然心血來潮,轉身從書櫃深處翻出一本泛黃的字典。

  「爸爸,這有什麼用?」兒子看着我手裏的「古董」。

  我翻開字典指着扉頁上一行模糊的字跡:「看見了嗎?這是你爺爺1970年買的,那時候他剛當上村裏的掃盲班老師。」

  兒子湊近念出那行字:「贈給未來的孩子——願你們不再有查不到的字。」

  那個周末,我帶兒子回了趟老家。在縣城的科技館,他看到爺爺那一代人用過的油印機——印一張傳單要手寫、刻版、滾墨,忙了半天。如今,兒子只需對着手機說句話,就能找到答案。

  「爺爺那時為什麼要用字典?」兒子問。

  「因為那時候,一本字典就是一個人認識世界的全部工具。你爺爺騎着自行車,把字典送到村裏的每個角落,說這叫『掃盲』。」

  我們路過一片稻田,一架無人機正低空掠過,噴出霧狀的藥劑。兒子興奮地說:「這叫無人機,能精準識別哪棵稻子生病了!」

  「對!你爺爺當年打農藥,背着手壓式噴霧器,一畝地要走兩小時,現在無人機一分鐘就能幹完。」我說:「你知道嗎?這無人機背後的北斗系統,當年連一顆衛星都沒有,是爺爺那輩人,用算盤和草稿紙一點一點算出來。」

  教育的方式,或許就是讓孩子知道:字典會變,從紙質到數字;工具會變,從手壓噴霧器到無人機。但有些東西不會變——那就是查字典的手,要懂得翻過去的每一頁,是無數人寫下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