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集/《第一香》\利 貞
合上小說《第一香》,心緒依舊隨着故事的跌宕起伏而久久未平。看了看記錄,在七天時間內,我斷斷續續花了總共八小時讀完全書,與書中人一同經歷了悲歡離合。這部作品最令我擊節讚賞的,是作者對角色塑造的功力,尤其是幾位女性角色,無不立體飽滿,充滿了人性的深度與張力。
同樣讓我讚嘆不已的,是作者那令人震撼的文字駕馭能力。我讀書向來不太喜歡那種辭藻堆砌、繁複冗長的鋪陳。能真正打動我、讓我忍不住反覆咀嚼的,往往是那種「一句起、兩句止」,卻能直擊靈魂的點睛之筆。
書中有這樣一段描寫麵館廚師切麵的場景,作者寫道:「他切麵的功夫,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幾下一折托在左手,右手拿着大刀唰唰幾下就切完,雙手提着一抖摟,是琴師的弦帶着迴旋的顫音,霰雪清霧一般噴騰,有吸去喧囂的力量。」
我先是被「霰雪清霧」吸引,想來除了玩遊戲的「霰彈槍」,我還沒有在其他地方見過「霰」這個字。原來如同「清」是修飾「霧」一樣,表示鬆軟、易捏碎的「霰」是修飾「雪」的。鬆軟的雪花、輕薄的霧氣,不正像極了切麵時揚起的細碎麵粉嗎?
最後半句「有吸去喧囂的力量」,更是狠狠地擊中了我。短短幾個字,作者完成了一次從視覺到聽覺,再從聽覺抵達心境的絕妙轉換。大刀切麵的「唰唰」聲,麵條抖摟開來的迴旋顫音,明明都是極具動態與聲響的描寫,卻偏偏因為這些真切的聲音,讓周遭市井的嘈雜瞬間褪去。這種以動襯靜、因聲顯寂的筆法,與千年前古人寫下的那句「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麵館裏原本該是充滿煙火氣與喧鬧的,但在廚師雙手一抖摟的瞬間,所有的浮躁都被那股「霰雪清霧」般的力量抽空,留下的只有一種極致的專注與寧靜。這便是我所痴迷的文字的力量:不刻意去寫,卻把安靜寫到了骨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