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重訪太炎故居\胡一峰
三十年後，我再次來到章太炎故居。章太炎，浙江餘杭人，是著名的革命家、思想家、學問家。近代中國，風雲際會，出了不少投身社會變革的知識分子，也出了不少文采風流的馬上將帥。如果把事功和學問算一個綜合分，章太炎的排名應該是十分靠前的。
章太炎故居位於倉前老街，面向塘河而建。塘河是隋大業年間為了漕運而疏浚成型的，元代與運河聯通。與三十年前相比，餘杭的面貌有極大改變，故居卻沒有什麼變化，這或許就是名人遺跡的價值。它被長久保存下來，成為歷史長河中一塊穩固的河石，記錄着水流的痕跡，標識着來往的坐標。
房子格局和大部分清代江南民居相仿，三間四進，面積不大，二樓因為整修，沒有開放。可觀者一為古樸的「扶雅堂」，雅者，正聲；扶雅，匡扶正道，體現了章氏的文化使命。另一為書齋，也就是章太炎的「膏蘭室」。書齋並不大，好在遊人也不多，站在石板地上，處身復原陳列的桌椅間，看着窗外天井的綠，彷彿可見章太炎青年時著《膏蘭室札記》的場景。
故居旁的民居闢為章太炎生平展，介紹其革命與治學。讀研究生時，我專門研究過章氏的醫論，對其生平比較熟悉。
章太炎的一生波瀾壯闊，極其豐富，套用網絡流行語，確實建構了一個「章太炎宇宙」。此次看展，再次吸引我的是其《家訓》：「妄自卑賤，足恭諂笑，為人類中最庸下者。人心妬媚，常不能絕。上者忌功害能，其次以貧賤富貴相較，常生忮心，甚乃聞人喪敗喜溢眉宇，幸災樂禍，禍亦隨之至。」誦之錚錚然，足警人心。
展出的還有太炎先生嫡孫章念馳夫婦捐贈的章太炎文物，其中多幅章太炎篆書作品，高古樸茂，讀其字而見其人，恰如魯迅所言，「七被追捕，三入牢獄，而革命之志，終不屈撓者，並世亦無第二人。這才是先哲的精神，後生的楷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