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集/文生圖\利 貞
最近在看江天雪意的小說《第一香》，書還沒有讀完，卻已完全沉浸在作者細膩的文字裏。那是一個民國北平的世界，市井人物都被寫得很有質感，一字一句，眼前慢慢浮出一座已經遠去的城市。
其中一段寫珠寶師傅製作的一支頭釵：「所有人的目光都湊了過來，天祿也走上前來，邱師傅將那物件小心取出，陽光下，一抹清麗無比的幽藍，與秋日的天空交相輝映。」接下來，作者先寫那一抹藍：「如長天之下昆明湖的碧波，翠色寒煙」，再慢慢交代它的形制：銀鎏金的釵柄，兩足並立，「似庭院中翩翩的蝶」，蝴蝶與蝙蝠捧着一個「壽」字。
看到這裏，忽然想到文字再準確終究還是文字。它可以用昆明湖的碧波和庭院裏的蝴蝶，努力把那一抹幽藍送到讀者的眼前，但最終那支頭釵究竟是什麼樣子，還是由讀者「腦補」而成。
現在有了AI文生圖，為何不試試讓AI把它畫出來？於是，我將這段文字丟給AI，要求它根據文字生成一支頭釵。幾秒鐘之後，一支漂亮的頭釵出現在屏幕上。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竟然愣了一下。原來，書裏那支只能靠想像拼湊出來的頭釵，真的可以出現在眼前。點翠的綠、釵柄的金，在陽光之下閃閃發亮，那一抹作者用了好幾句文字描寫的幽藍，突然不再只是文字，而是變成了一件看得見的東西。那一刻多少有點奇妙。我甚至忍不住把圖片放大，再看一遍。
我又將同樣的要求交給了幾個不同的AI。結果很有趣，它們都抓住了核心── 幽藍、蝴蝶、蝙蝠、「壽」字、銀鎏金的釵柄；但細節又各不相同── 有的偏華麗，有的偏古意，有的輕盈跳脫，有的繁花似錦。
此時此刻，我就變成了一位富貴的「京爺」。我找來了幾位「珠寶巧匠」，將想要的釵描述給他們聽。幾位「師傅」聽完之後，各自回到作坊，按照自己的理解開始製作。結果，我就得到了幾件既相似、又各有特色的作品。
以前，文字的終點是讀者腦海裏的想像；現在，文字還可以有另外一個終點── 一張真正被生成出來的圖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