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藝術是對生活的填空\胡一峰
前天中午去一個寫字樓辦事，一層環形走廊正舉辦書法展，邊走邊看繞了一圈。我這一代人學寫字的時候，毛筆已退出課堂，只作為興趣班的選項了。我也曾描過幾天紅，但連基本的運筆都沒有掌握，更談不上什麼結體、墨色。後來學了文科，認識了幾位善書的朋友，常有機會欣賞朋友圈裏的「書法展」，也能在留言裏看到精彩的「書法評論」。薰陶久了，我多少能看出一些好壞。
以我有限的鑒賞眼力，這個寫字樓裏的書法展，水平着實一般，作者勉強可算「業餘高手」吧。不過，在這個無事可做的中午，我看得頗為得趣。藝術其實是對生活的某種填空，而前提是生活裏有「空」。因此，藝術欣賞須以有閒為前提，忙得四腳朝天、急得心如火焚的時候，再好的藝術恐怕也是看不進去的，至少對於普通人是如此，痴迷者另當別論。
對於中國人而言，當生活中有「空」時，書法無疑是最佳填充物之一。當然，今天的書法已經從日常生活退居藝術殿堂，鍵盤屏幕代替筆墨紙硯，成為了人們的「書寫」工具。不過，書法依然是我們生活中最容易邂逅的藝術之一。一塊招牌、一條標語、一張賀卡、一副對聯，或以示鄭重，或欲顯典雅，或故作高深，書法都成為絕佳選擇。社區、樓宇舉辦藝術活動，首先想到的也常是書法。
這些場景裏的書法大部分可歸入「日常書寫」。我記得書法家白謙慎先生曾以重慶青木關路邊理髮店招牌「娟娟髮屋」為例，探討日常書寫的意義，反思當代書法審美慣習。誠然，從書法藝術而言，刻意追求「平民性」，只會淪為一種修辭策略，但這並沒有否認日常書寫的價值。尤其是在科技發達的今天，AI寫書法已不是稀罕事。以毛筆蘸墨完成的日常書寫，反而更流露出書寫者的個體氣息，不論老練還是稚嫩，都給生活帶來令人欣喜的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