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忘歷史/倖存者後人:警惕日本新型軍國主義


  日本「新型軍國主義」近年露出獠牙,對地區和平穩定構成新的威脅。明日是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之日,值此之際,香港大嶼山「八一九銀礦灣大屠殺」這段被淡忘的本土抗戰血淚史更具警示意義。

  「只有讓年輕人銘記歷史,才能避免悲劇重演。」梅窩農牧職工會離島辦事處主任溫來喜、副主任鄒長福日前接受《大公報》專訪,透過多年搜集的珍貴口述史料,講述了日本投降後日軍仍在梅窩濫殺平民、縱火屠村的滔天罪證,還原了這段長期被忽略的離島血淚史。他們呼籲用好本土歷史活教材,以史為鑑,高度警惕新型軍國主義抬頭。\大公報記者 王蕙如(文) 黃洋港(圖)

  日軍投降後仍血洗多條村落

  梅窩農牧職工會離島辦事處主任溫來喜,是銀礦灣大屠殺見證者的後人。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四天之後的8月19日,發生了銀礦灣慘劇。他引述一眾游擊隊親歷者講述,當日,大嶼山中隊指揮員帶領二十多名隊員,前往梅窩憲兵站接洽日軍投降事宜。清晨,隊伍行經距離日軍駐地約300公尺處,與正在偷番石榴的日本兵狹路相逢,雙方隨即交火,互有死傷,殲敵12人。

  槍聲引發日軍大規模追擊,游擊隊員因勢弱撤退,日軍隨即封鎖梅窩範圍內多條村落及市集,強行拘捕大約300名村民,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押往梅窩泳灘一帶游水棚附近空地集中。日軍懷疑村民暗中接濟、通報游擊隊行蹤,對鄉民展開嚴刑拷打,動用踐踏腹部、灌水等殘酷手段逼供。面對酷刑,梅窩百姓堅守氣節,始終不肯吐露半分游擊隊消息。

  在漢奸指認之下,鹿地塘村長曾土壽、大地塘村民林福等11名村民,被押至梅窩橫塘河邊斬首,現場血流成河。直至當日下午,雷電交加、風雨大作,迷信天象的日軍才暫停暴行,村民趁混亂僥倖逃脫。

  然而,暴行並未就此結束。兩日後,日軍再度前往牛牯塱一帶抓人,再殺害一名村民,並放火焚燒15間村屋,整宗事件先後造成數十名村民傷亡。溫來喜透露,上述種種歷史細節,均來自11年前東江縱隊大嶼山中隊參戰老兵的親身敘述,同時整合當年遭日軍拘捕村民等歷史見證人的口述內容,歷經多次核對與修訂。

  抗日事跡不應該被埋沒

  梅窩農牧職工會副主任鄒長福,整理牛牯塱村現年95歲倖存村民林吉煌的口述,完整還原當年村民寧死不肯出賣游擊隊、家園遭縱火焚毀的慘痛經過。

  8月20日晚,東江縱隊港九大隊大嶼山中隊,夜襲東涌砲台日軍大本營,戰事中莫慶友及吳興不幸犧牲,牛牯塱村民林觀福亦在追擊敵軍過程中遇害;村長林丁及村民林權,前往梅窩市集採買祭祀香燭,遭漢奸舉報與游擊隊往來,當晚被日軍拘捕殺害。是役游擊隊成功逼使駐守東涌全體日軍倉皇撤離營地。

  8月21日,亦即農曆七月十四鬼節,日軍凌晨四五時循大蠔村小路包圍牛牯塱,於村口鳴槍恐嚇。當時村民正預備祭祀用品,聞槍聲紛紛逃入山嶺避難。日軍肆意劫掠村民家畜充當口糧後,下午撤回梅窩駐地,其後又再折返,並開槍射擊山上民眾,又在村內縱火,焚毀20多間村屋。除五間房屋,其餘民居盡化焦土。事隔兩日,確認日軍徹底離去,村民才敢下山,收拾親人遺骸,滿目瘡痍。

  鄒長福表示,大嶼山眾多游擊隊抗日事跡與鄉民犧牲故事,眾多珍貴史料面臨流失危機。東江縱隊在極其艱難的環境之下保護百姓,鄉民亦不惜性命庇護游擊隊員,這一段並肩抗敵的歷史,不應該被埋沒。

  銘記歷史 才能避免悲劇重演

  三十多位村民戰後聯名向有關部門告發日軍罪行。翌年,粵東區香港軍事法庭開庭審理此案,村民在法庭上指認出三名主要負責人及十名協助者,三名主犯岸保夫等人被判死刑,十名協助者被判處二年至十年有期徒刑。

  2014年8月19日,銀礦灣大屠殺69周年當日,溫來喜與一班戰友自發舉行首次祭祀儀式,希望喚起社會對這段歷史的關注,讓犧牲鄉民與游擊隊員的事跡永遠留存。他激動地憶述,當日凌晨起便開始雷雨交加、狂風驟雨。然而,當他們在上午準備進行儀式時,惡劣天氣奇跡般停止。他表示,這段慘痛歷史,隨着歲月流逝,逐漸被社會大眾淡忘。只有讓年輕人銘記歷史,才能避免悲劇重演。八十多年過去,銀礦灣泳灘已成為市民遊玩休憩之地,絕大部分到訪遊客,都不知道腳下這片沙灘曾經發生過屠村慘劇。

  「歷史並沒有消失,只是很少有人願意把這段往事講給下一代。毋忘國恥,振我中華,當年香港之所以飽受日本侵略者欺凌,正是因為國家積弱。如今國家強大,我們更不應該忘記過去苦難。如今日本仍有勢力淡化、美化侵略歷史,否認南京大屠殺等史實,我們更要站出來,還原歷史真相。」

  81年光陰流逝,銀礦灣濤聲依舊,海灘恢復往日寧靜。但這片土地銘刻的苦難與不屈永遠不會褪色。犧牲的鄉民與游擊隊員用生命鑄造民族氣節,銘記這段歷史,不僅是對遇難同胞的告慰,更是香港社會守護和平、傳承家國情懷永恆的必修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