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港看雲/歐洲老了\郭一鳴

  圖:受持續高溫乾旱影響,歐洲第二大河多瑙河水位顯著降低。\新華社
  圖:受持續高溫乾旱影響,歐洲第二大河多瑙河水位顯著降低。\新華社

  中學生時代在內地的電影院看過一部羅馬尼亞電影《多瑙河之波》,影片中藍色的多瑙河波光粼粼,兩岸風光旖旎,特別是河邊穿泳裝的金髮美女的畫面,在那個年代非常罕見,我從此記住「多瑙河」這個名字。多年後首次到歐洲旅遊,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去看看美麗的多瑙河。

  非常遺憾的是,現在的多瑙河已經變樣。新聞報道說,羅馬尼亞的軍人用一百八十公斤炸藥,炸開多瑙河河床的岩體,只為引水冷卻核反應堆。我盯着屏幕上的畫面,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多瑙河,這條在小約翰·史特勞斯圓舞曲裏流淌的藍色河流,水位降至歷史最低點,需要炸藥來為它開路。上游的匈牙利,穿過首都布達佩斯的多瑙河河段水位跌至僅剩約十公分,總理毛焦爾宣布關閉該國唯一的核電廠,這座帕克斯核電廠將四十四年來首次完全停機,影響全國逾五成供電,對經濟與民生造成嚴重衝擊。

  另一個多瑙河途經國家塞爾維亞,在普拉霍沃(Prahovo)附近的河床上,數十艘二戰時期的納粹德國軍艦殘骸成批顯露。據記載,一九四四年,納粹德軍將黑海艦隊全部沉入多瑙河,以免落入蘇軍手中,同時企圖阻塞河道,阻止蘇軍沿多瑙河向西推進。時隔半個多世紀,這些裝有彈藥的「幽靈艦隊」殘骸暴露在烈日之下,不僅令美麗的多瑙河變得醜陋,更構成極大的安全威脅和生態危機。

  受厄爾尼諾現象熱浪衝擊的還有萊茵河,水位嚴重下降導致貨船運載量驟減三分之二,德國經濟大受影響。在法國,鐵路路軌熱至變形,列車停駛。好在塞納河未被曬乾,巴黎民眾在白天紛紛跳進河裏降溫消暑。在倫敦,有市民不顧安全跳進泰晤士河游水,消防部門很無奈,只能加強救援措施。

  看到這些新聞,我第一個感覺是香港人很幸福。我們生活的這座城市同樣遭受熱浪衝擊,天文台錄得三十六點九攝氏度高溫,破歷史紀錄。但無論天氣多熱,到處都有冷氣,既無停電之虞,亦不用擔心電費遽漲。這一切並非理所當然,而是來自國家的大力支持、政府的有效監管、電力公司具前瞻性的營運和管理,以及廣大市民的合作。

  我另一個感覺是,歐洲老了。歐洲的繁榮建立在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前的基礎設施之上,那些橋樑、電網、核電站、建築、鐵路,都按上一個時代的氣候標準設計建造。當年設計時誰能料到多瑙河會缺水、核電站會因為水位太低或河水太熱而停機?鐵路軌道受熱變形列車要被迫停運?那些為抵禦寒冬而設計的房屋,用石塊砌成的牆壁、厚厚的隔熱層,如今在高溫下成了蒸籠,白天吸飽熱能,夜晚慢慢釋放,把屋裏的人焗得無處可逃。有人說文明的衰老,往往從基礎設施的衰老開始。此話很有道理。當一個地方的電網頂不住炎夏,鐵路敵不過高溫,房屋擋不住熱浪,這種狀態就像一個人顯得力不從心,不是病了,就是老了。

  有統計指出,今次熱浪造成歐洲直接經濟損失達三十多億歐元,問題是夏天高溫熱浪可能成為歐洲氣候的常態,甚至愈來愈嚴重。在AI時代,中美兩個大國你追我趕,歐洲如果電力供應不足或不穩定的狀況持續,恐有被拋離之虞,到那時歐洲就真的老了。

  歐洲並沒有望天打卦。各國都在討論改造建築、升級電網。歐洲是全球應對氣候變化的積極倡議者和推動者,然而,眼下歐洲的政客顯然缺乏超越「時間視野的悲劇」(Tragedy of the Time Horizon)的遠見和魄力。他們指摘「中國製造」產品過剩,卻不肯正視中國製造的冷氣機成為今夏歐洲人救星的事實。他們知道改造基礎設施應對氣候變化需要巨額資金,需要立即行動,但卻為應付特朗普的政治壓力而大幅增加軍費,忙於開會支持烏克蘭抗俄。

  羅馬尼亞用炸藥炸河道岩石,也許可以引水冷卻反應堆,應付一時之需,但要讓夏天的多瑙河再現波光粼粼的景象,需要沿岸十國共同努力。塞爾維亞河床上暴露的納粹軍艦殘骸,雖然破壞多瑙河的景觀,卻提醒人們不要忘記歷史的教訓。厄爾尼諾現象已愈演愈烈,留給人類的時間不多,人類不應該自相殘殺,應該團結一致,共同應對氣候變化對人類生存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