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副刊園地讚\陳安
筆者第二部隨筆集《守望知識之獅》最近由花城出版社推出,其上架建議為「文學散文」。一見新書,我首先想到的是要感謝《大公報》這片美好園地── 除有幾篇原刊於《南方周末》和紐約《僑報》,此書其餘七十餘篇文章均源自「大公園」。
早在二○○二年初,我便開始給「大公園」投稿,至今已將近二十五年。承蒙歷屆編輯的雅量提攜,不時有長長短短的文稿出現在這個園地上,我就覺得自己撒下的一粒粒種子在責編辛勤澆水之餘都出了苗,心頭便有欣慰之感,現在一棵棵苗匯成一片小樹林,更有一種愉悅之情。
這本新書分為「認識美國」、「漫遊世界」和「思念故土」三個專輯,也即從三個方面表述我多年來的海外生活以及思想感情上的種種感受。
認識美國,可從我和寵犬艾維的故事談起,再談到美國的多位文學名家及各種文化現象,連曾有幾年居住在紐約的胡適、老舍也有助於我了解美國。漫遊世界,既寫雨果的根西島故居,也寫梵高的阿爾勒;既描述伊斯坦布爾的色彩,也描述俄羅斯的午夜紅霞。思念故土,既有對啟吾東疆之故鄉的懷念,有對我母親和小學老師的感恩,也有對我國多位文化精英的敬羨。
為此書選稿時,我確定以知識性和可讀性為標準。書名取為《守望知識之獅》,也即出於對知識的格外尊重。紐約公共圖書館總館大樓前台階兩側置有一對巨型雄獅石雕,其名為「堅韌」和「剛毅」,它們守望着知識,守望着世界文明的寶庫、人類文化的精品,並歡迎讀者入內親身作一感受:讀書破萬卷,掌握豐富知識、深湛學問,你會像獅子一樣強大無比,充滿力量。我見紐約不少銀行大樓前面也置有石獅,它們顯然負有守護財富的重任,但讀者們給「堅韌」和「剛毅」頭部敬獻的花環、眼鏡和畢業生方帽,銀行前的獅子是得不到的,其頭頂總是光禿禿空無一物。
我早在二○○五年出版的第一本隨筆集《尋找貓頭鷹》,其實也是自己報刊文字的結集,尤其是副刊文稿,有登在「大公園」上的,還有登在《美洲華僑日報》「海洋」、《中報》「東西風」和《文匯報》「筆會」上的。我因而特別感慨,曾為此寫道:「在海外,我們也完全可以堅持用中文寫作。可喜的是,在紐約,在我國香港,華文報紙都十分重視副刊,為世界各地中文寫作者提供寬廣而翠綠的園地。我也就是在這一塊塊園地上學着播種,並有所收穫。」
我國現代報紙副刊其實早就獨當一面,廣大作者與編者在此園地上勤耕不輟,為發展文化事業貢獻甚巨。
魯迅的名著《阿Q正傳》一九二一年起在北京《晨報》副刊上連載。金庸的首部武俠小說《書劍恩仇錄》一九五五年起在香港《新晚報》副刊上連載。巴金以「說真話」為主題的《隨想錄》,凡一百五十篇文章,從一九七八年至一九八六年連續發表於《大公報》「大公園」。先後在不同地方擔任《大公報》副刊主編的有多位著名作家:楊振聲、沈從文、蕭乾和楊剛等。
副刊常被譽為報紙的「文化副翼」和「靈魂之窗」,是文化傳播與知識普及的公眾平台,是連接作家、學者與廣大讀者的橋樑。
報紙的政治、經濟新聞偏向及時、新鮮、理性、客觀,副刊則通過散文、隨筆、詩歌、雜感等關注人們的日常生活、個體命運和情感體驗,賦予報紙一種溫馨而感人的人文氣息。
有人說:「讀者可能因一條重要新聞買一份報紙,但會因為一個喜愛的副刊專欄訂閱十年報紙。」
也有人說:「即使在數字時代,報紙副刊仍是最大眾化、最易獲取的文化與知識載體。」
不過,作為紐約的一個寫作者,目前令我感到遺憾的是,曾因副刊而格外受歡迎的紐約《僑報》,自多年前不知何故撤銷副刊以來一直沒有復刊消息。在紐約地區,以至在美國各地,中文寫作者並非寥寥無幾,而是比比皆是,人才濟濟,可如今不少寫作者和讀者卻只能望《僑報》興嘆,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其副刊園地。胡適先生曾預言說,紐約可成為中國文學在大陸以外的「第三個中心」(另兩個是台北和香港)─這「第三個中心」難道就不需「文化副翼」和「靈魂之窗」而只需頭頂光禿的石獅和金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