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透視/經濟轉型 內銀業宜加快變革\鄧 宇
中央金融工作會議首次提出建設金融強國，明確支持國有大型金融機構做優做強，以及培育一流投資銀行和投資機構。進展來看，中國商業銀行和投資銀行在健全治理體系、建強功能和經營能力方面取得了階段性成果，綜合競爭優勢進一步增強。
中國經濟進入到高質量發展的新階段，新舊動能加快轉換，新質生產力的發展要求推進金融資產結構變化。於銀行業而言，一方面需要優化配置傳統的資產負債表，將更多優質信貸資產配置到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更好地服務實體經濟；另一方面迫切需要加快改變經營理念和經營方式，從傳統的債權思維轉向股權思維，反映在銀行機構更加主動地參與股權投資，比如銀行系金融資產投資公司（AIC）的擴容。
如何實現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目標？如何解決新興產業企業以及普惠民生養老等多元化金融服務需求，與傳統商業銀行產品和服務供給單一和不足之間的矛盾？對此，需要商業銀行在資產負債結構、業務結構等方面進行優化，進一步適應市場和產業的快速變化。另一方面，產業結構的升級需要金融體系的進化，推動商業銀行各項業務的疊代升級。另一個角度看，中國銀行業對外金融資產規模逐年提升，國際化經營更加關鍵。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中國銀行業對外金融資產增至2.1萬億美元，較2019年同期增幅80.9%（見附圖）。
強化投行功能 扶持科技創新
一、金融結構變遷與新舊動能轉換︰金融是現代經濟的核心，服務實體經濟是其根基。研究表明，一國金融結構隨時間的變化而變化，隨金融活動參與主體之間的關係而有所不同，相同時期不同國家或同一個國家在不同時期具有不同的金融結構。工業化後期，傳統基礎設施、重資產邊際效益逐漸遞減，反映在營收結構、利潤結構的調整，傳統行業的信貸資產收益率逐年下降，新興產業的金融資產回報率上升，比如科技金融、綠色金融等。「十四五」時期，中國大型銀行在這些重點領域和薄弱環節的信貸投放年均增速普遍在雙位數，體現了資產結構的調整。產業結構的升級需要金融體系的進化。當工業化進入到創新和技術驅動的輕資產模式，金融生態需要從商業銀行進化到投資銀行。
二、建強銀行業綜合經營能力的必要性︰進入新的經濟周期、產業周期和貨幣周期，商業銀行的經營模式轉變不再是單向選擇，而是在外部形勢趨於複雜、監管合規約束增強背景下進行的主動變革。外部看，建強銀行業功能和經營能力，正是面對國際金融競爭環境的正確選擇。內部看，商業銀行的經營效能發生分化，反映在商業銀行的營收結構、資產負債結構以及風險治理、經營韌性等方面出現巨大的差異，具備綜合經營能力的銀行機構獲得了先發優勢。
一方面，建強銀行業功能和經營能力是更高層次的國家金融治理布局之一，並不僅僅關乎銀行業的高質量發展，更是為了推進國家金融能力的提升。要實現這一戰略目標，最根本的仍在於銀行機構自身的制度創新、服務與產品創新，包括監管部門的統籌、金融治理機制建設等。
另一方面，但凡經濟高度發達的國家和地區，都具備強大的國際金融中心和完善的配套機制。競爭力來看，上海和香港地區在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正在顯著攀升，顯示出國家金融能力建設在穩步提升。同時，圍繞金融機構治理、國際金融中心能級躍升、「五篇大文章」領域的破題等已展現中國金融業改革創新的決心。
三、進一步提升銀行業整體競爭力的策略選擇︰當前，中資企業高質量安全「出海」帶來的跨境金融需求激增，更考驗銀行機構的國際化經營能力。在這一階段，銀行的價值創造不再僅依賴於境內資產收益，而是拓展到境外資產。比如，2025年中國銀行境外機構資產總額佔比、稅前利潤貢獻度分別增至22.18%、27.99%，顯示出國際化經營韌性。
傳統利息業務佔比仍高
近年來中國商業銀行的整體競爭力穩步提升。兩組數據看：一是英國《銀行家》雜誌（The Banker）主要基於一級資本等衡量銀行實力的關鍵指標的排名，被行業視為衡量全球銀行綜合實力的權威標尺之一，2026年度全球銀行1000強榜單中國境內共有158家銀行上榜，其中有7家銀行位列榜單前10名，在全球銀行業梯隊中維持了穩固的領先地位；二是全球知名商業期刊《財富》（FORTUNE）雜誌排名，以營收數據為參照指標，中國金融機構在榜單前列佔據多個席位，其中有6家金融機構進入世界500強前100名。但是，中國銀行業依託的主營業務仍然是傳統的「息差」和部分中間業務，營收結構不均衡的短板客觀存在。淨資產收益率（ROE）方面，摩根大通、花旗、高盛集團等歐美大型銀行的ROE約在10%至16%左右，中國大型銀行的ROE多在8%至10%之間，未來需要進一步在做優做強金融服務、提升價值創造能力方面有實質性的動作。
現實而言，中國銀行業面臨新的轉型壓力。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功能性要求金融資源向關鍵領域和薄弱領域投放，並降低綜合融資成本，利率下行期對商業銀行的淨息差帶來持續的影響。官方數據顯示，2026年一季度中國商業銀行淨息差在2025年連續三個季度持平後，於2026年一季度末降至1.40%。另一方面，國際比較看，國際大型銀行的非息收入佔營收的比重約在40%至60%的較高區間水平，中國商業銀行的非息收入佔比普遍在30%至40%，還有提升空間。
中國經濟加快塑造新動能，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對金融資源配置的結構化需求凸顯，建強銀行業功能和經營能力的必要性上升。兩個層面分析：一是快速適應市場。多元化經營為銀行開發金融產品和開拓業務市場提供巨大潛在發展空間，從而極大增強了商業銀行對金融市場變化的適應性和抗風險能力。二是提供全方位的金融服務。通過內部機構之間的業務交叉和外部集團之間的相互持股，發揮整體優勢，設計出滿足不同客戶、不同需求的金融產品組合，向全球客戶提供包括存貸款、投資、發債、資產管理等內容的全方位綜合金融服務，降低了信息搜集成本和金融交易成本，有助於提高銀行盈利能力。
四、結語與展望︰中國銀行業建強銀行業綜合經營能力，不是效仿歐美國家曾經經歷錯誤試驗的「混業經營」，而是堅持走中國特色金融發展道路。客觀上，全能銀行、大投行的一些經驗模式對中國銀行業提升價值創造能力具有啟發性，即通過建強綜合服務、國際化經營能力，將更好地適應未來金融的高速信息流、資金流和資源流運轉的需求，實現從規模效益到高質量發展的目標。然而，應清楚地認識到，全能銀行、大投行的落地並非採取「混業經營」模式，而是需要明確牌照主業經營，堅持服務實體經濟的戰略導向。
從資產負債表的角度看，中國銀行業的信貸和投資逐漸向科技創新、綠色低碳、普惠民生、養老等領域傾斜。比如，近年來中國商業銀行參與科技企業股權投資的經驗值得總結梳理。自2025年3月AIC股權投資擴圍一年多來，目前已經簽約的意向金額突破了3800億元，其中2025年AIC新增基金認繳規模近1000億元，在全國新增股權投資規模中佔比約10%，近期中國幾大商業銀行的AIC參與長鑫科技等案例取得了很好的成效，體現了商業銀行牌照優勢和專業能力，滿足和適應了科技創新產業發展的周期及融資需求。
同時，在推進建設世界一流投行方面，近期部分券商合併有望提升資本使用效率，即「頭部強強聯合」與「區域國資整合」，將破解「大而不強」以及「內捲式競爭」的弊端，進一步提升中國投資銀行綜合經營能力。從銀行系券商來看，通過母行聯動、客戶支撐以及牌照協同效應，有望提升「商行＋投行」的綜合服務能力，比如在服務中資企業「出海」、赴港上市等方面，將有更大的拓展空間。初步統計，2024年8月至2026年7月，中資銀行系券商參與香港IPO保薦項目的數量佔比近25%。因此，「十五五」時期，中國的商業銀行在穩定規模效應的同時，未來的增長潛能將更多從內部治理、轉型變革、科技賦能、牌照綜合經營等方面挖掘。
（作者為財經評論專業人士。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