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園/梁實秋的「我不知道」\蓬山
這些年,康熙皇帝在奏章上御批的「知道了」,成了網紅文創的「頂流」。梁實秋《雅舍談吃》裏也有個常用的「筆頭禪」,意思恰恰相反,那就是「我不知道」。
其出現頻次之高,可謂數不勝數。例如:「我不知道為什麼北平人養成(豆汁兒)這種特殊的口味」;「我不知道為什麼湖北人特喜糯米」;「為什麼叫烏丸子,我不知道」;「北平小販的吆喝聲是很特殊的,我不知道這與平劇(即京劇)有無關係」;「我不知道當年有誰見過這樣的世面(滿漢全席)」「我也不知道孟子是否真吃過熊掌」……
總之,梁實秋寫味道,寫吃相,寫食物和餐館的氣質,重點寫自我的體驗,所以讓看客兼食客們看得津津有味,極易有代入感和共情。至於那些形而上的東西,「我不知道」寥寥數字,便柔軟繞過,文章行雲流水,節奏好,有趣味。所以,筆者這樣的村夫,讀起來一身輕鬆且快慰——梁實秋都「不知道」,我們又何必費勁去「較真」鑽研了。
昔日考據不易,好些問題,要想「知道」,需翻閱大量的古籍,尋訪老派人物。這是一件苦差事。然而文章寫下來,資料、信息固然是增加了,但正如菜裏加了太多的濃油重醬,吃起來就不甚爽口。凡事有度。周作人寫「吃」,就有這個毛病,在色、香、味當中,夾雜了太多的《經》《錄》《譚》《集》。這樣的文章,有時越讀越讓人自卑,人家讀這麼多書,咱不是一個檔次的,索性畏而遠之。
梁實秋曾懷念,抗戰勝利還鄉,帶孩子們到北京信遠齋喝酸梅湯,並感慨「我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人動腦筋把信遠齋的酸梅湯製為罐頭行銷各地,而一任『可口可樂』到處猖狂」。不過這事筆者可是知道,瓶裝、罐裝的酸梅湯如今早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