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象尼德蘭/強強聯合的視覺盛宴\王加

  圖:魯本斯和老揚·勃魯蓋爾聯合創作的寓言畫《五感》系列之《視覺》。/作者供圖
  圖:魯本斯和老揚·勃魯蓋爾聯合創作的寓言畫《五感》系列之《視覺》。/作者供圖

  上月二十五日在韓國釜山有件大事:我國「景德鎮手工瓷業遺存」在第四十八屆世界遺產大會上被成功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本次景德鎮的「申遺」成功,不僅是我國首個入選的產業遺產類世界遺產,也讓我國世界遺產總數增至六十一項,還填補了《世界遺產名錄》中「瓷」主題的空白。獲此喜訊,不由得百感交集。

  在過去幾年深耕尼德蘭藝術史的過程中,已深刻了解到明青花瓷是該地域藝術史中的重要組成部分。若無明青花瓷強勢「登陸」,整個「低地國家」的藝術史將會出現無法填補的巨大缺失。因此,「景德鎮手工瓷業遺存」的申遺成功不僅是名正言順,且實至名歸。這類從我國景德鎮出口的藍白相間瓷器,不僅在十七世紀尼德蘭地區的價值堪比黃金,還在繪畫中不動聲色地「登堂入室」。它是「華麗靜物」(Pronkstilleven)題材中當之無愧的主角;還是促進「代爾夫特藍瓷」誕生的初始母版;更是「寓言畫」(Allegorie)中不可或缺的吸睛存在。就比如,令我印象最為深刻的、懸掛在馬德里普拉多博物館二層展區由兩位尼德蘭巨匠魯本斯爵士(Sir Peter Paul Rubens)和老揚·勃魯蓋爾(Jan Bruegel the Elder)強強聯合的著名寓言畫《五感》系列,明青花瓷便是《視覺》畫中的點睛之筆。

  作為兩位尼德蘭大佬最成功的合作案例,《五感》中的每一幅都分工極其明確:魯本斯專職人物造型、「老揚」則負責塑造環境和描摹細節。以《視覺》為例,畫中「唯二」的人物女神維納斯和小愛神邱比特均是前者親筆,餘下所有室內外空間的物品均由因擅長精確描摹各類事物質感而收穫「絲絨勃魯蓋爾」美譽的後者所為。身為首位用藝術品、樂器、科學儀器和軍事武器;融合大自然中的鮮花植物與飛禽走獸來表現人類五種感官寓言的畫家,老揚·勃魯蓋爾的藝術手法也在之後整個十七世紀尼德蘭地區被廣泛流傳。而將兩個神話人物「包裹」在室內的雕塑、畫作、金銀器皿、地球儀、望遠鏡等所有物品中,也象徵着視覺「肉眼可見」的世間美好。

  事實上,畫作不僅代表着「寓言畫」的巔峰水準,更是同時代誕生的「畫中畫」表現形式的絕佳案例。正是這一時期,老揚·勃魯蓋爾和弗蘭肯家族(Francken Family)開創了呈現藏家私人收藏的「畫廊畫」(Garland Painting)主題。《視覺》中的邱比特正向維納斯展示一幅主題為《盲人復明》的宗教畫,暗喻在此寓言畫主題中生理層面的「看見」。最右側聖母子主題的「花環畫」也是魯本斯和老揚·勃魯蓋爾的聯袂獨創:「魯爵爺」勾勒聖母子,百花齊放的外圈花環則留給「老揚」完成。在畫面陳列雕塑頭像的架子頂端還懸掛着魯本斯的名作《獵虎》……這種通過大量「畫中畫」形式暗喻視覺美感的操作為繪畫藝術對人類感官的無可替代性作了絕佳註解。

  在畫面左側鋪着中東絲毯、堆砌着首飾櫃的桌子上還擺放着西屬尼德蘭阿爾伯特大公及其夫人伊莎貝拉·尤金娜的畫像。大公夫婦既是兩位畫家最重要的贊助人之一,也是《五感》的委託者。而在同一個桌子上,穿插着多個醒目的明萬曆年間青花瓷:大公夫婦像前面擺着一個瓷碗、畫旁則靠着個膽瓶;最左側的櫃子上穿插着瓷盤和碗碟;而在維納斯頭頂上方的梳妝櫃頂端還擺着如同老揚·勃魯蓋爾簽名般的盛放瓶花。鑒於畫作完成的時間恰好是被命名為「克拉克瓷」的明萬曆青花瓷以外銷瓷的身份最初登陸尼德蘭不久,便被「老揚」在象徵視覺的寓言畫中作為屈指可數的珍貴舶來品入畫,明青花瓷在當時的價值與地位可見一斑。隨着老揚·勃魯蓋爾也開始描繪獨立青花瓷瓶的靜物花卉,更預示着十七世紀尼德蘭地區「中國瓷器熱」風潮的興起。儘管「中國風」(Chinoiserie)一詞由法國人首創,但卻是明青花瓷最先在低地國家開啟了一場浩浩蕩蕩的「文化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