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長征勝利90周年紅軍長征故事/17紅軍出征植青松 樹已蒼天郎未歸 為讓百姓過上更好生活 全都犧牲在長征途中
每逢清明,江西瑞金葉坪鄉黃沙村華屋自然村的村民們都會來到村後山蛤蟆嶺的十七棵松樹下,祭掃獻花、繫掛紅綢、擦拭描紅烈士墓碑牌,給後輩講述這十七棵松樹的故事。這十七棵松樹,是十七位華屋籍紅軍戰士踏上長征前親手栽種的。九十餘年來,青松扎根山嶺,蒼翠挺拔,傲然屹立,守望故土,當初栽樹的兒郎卻再也沒能歸來。
十七位華屋籍紅軍戰士全部犧牲於長征途中。戰士後人表示,「他們選擇離開、跟黨走,是因為沒有退路,更是為了讓家人能過上更好的生活。」\大公報記者 黃慧
20世紀30年代,國民黨對中央蘇區發動第五次「圍剿」,戰事頻發,前線兵員供給不足。為支援紅軍反「圍剿」作戰,中華蘇維埃政府發出「擴紅支前」的號召,蘇區群眾積極響應號召,形成了「父送子、妻送郎、兄弟爭相參軍」的參軍熱潮。華屋當時僅有43戶人家,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參加革命,全村捐獻稻穀300餘擔,豆類4000餘斤,銀元140餘塊。村裏有17位青壯年參加紅軍,卻無一生還。他們分別是:華質彬、華欽侖、華崇森、華木森、華桃生、華欽柏、華欽標、華崇沂、華欽梁、華水生、華德和、華崇煌、華崇宜、華崇寬、華崇宏、華欽材、華欽恩。
黃沙村黨支部書記華盛是烈士華桃生的孫子。這位「75後」村幹部,自幼聽着這十七位先輩的故事長大。他介紹,在贛南地區的傳統習俗中,松樹一般都栽種在墓地旁邊。以此表達對逝者的永久緬懷與敬意。「先輩們在後山種了一棵屬於自己的松樹,除了給家人留個念想,其實他們也清楚自己有可能再也回不來。」
17棵松樹 17名英雄
當時,華屋村民華質彬、華欽梁、華欽材三人,自幼相識,情同手足。面對國家危難與革命召喚,他們毅然決定一同參軍,立志要為窮苦人打出一片新天地。在得知即將奔赴前線時,三人彼此商議道:行軍打仗本就槍林彈雨、生死一線,未來是生是死誰也難以預料;既然如此,不如就在村後的山嶺上親手種下一棵松樹,以此作為留給親人的一份寄託與念想。
後來村民們提議,往後村裏再有青年參軍,都到蛤蟆嶺種一棵松樹,讓松樹成為華屋兒郎的「根」─無論走得有多遠,都能和故鄉緊緊相連。到1934年秋,蛤蟆嶺已經種下了17棵松樹,每一棵都對應着一位華屋籍的紅軍戰士。出發前幾天,這十七位先輩來到蛤蟆嶺,最後一次打理種下的松樹。他們圍坐在松苗旁,一起約定:革命成功後,都要回家鄉,回報鄉親;如果有人犧牲,活着的人就要為陣亡的兄弟孝親敬老,並照看好這些松樹,讓它們長成參天大樹。
華盛說,這十七位先輩出征的那一天,下着很大的雨,但他們走得都很決絕。華質彬(時任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國家政治保衛局文書)的9歲兒子華丕恢,哭着喊着要和父親一起走;年僅15歲的華崇宜在離別之際,朝着父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時任黃沙區宣傳部長華欽材不聽家人勸阻,告別身懷六甲的妻子……華欽材出征一個月後,兒子華崇祁出生。
鄉親們見松如見人 悼念英魂
華崇祁從未見過父親,只能從母親口中得知,自己和父親長得很像。華崇祁小時候常常問母親,為什麼自己不能像別人一樣有爸爸陪在身邊?母親就帶他上後山,指着他父親當年種下的松樹說,那就是爸爸的化身。華盛說,壯士出征,留下來的親人承受着巨大痛苦,大家心裏都清楚,這一分別,很有可能就再也見不到面了。
「實際上,華桃生是我的二爺爺,大爺爺在二爺爺出征前把自己的兒子過繼到二爺爺的族譜下,想給二爺爺留個後代。」當初聽到這些往事,華盛覺得他們實在太狠心了,尤其是華質彬拋下那麼小的兒子,走得頭也不回。「等到我長大當了父親之後,才慢慢明白:但凡有別的選擇,他們都不會離開。他們選擇離開、跟黨走,是因為沒有退路,更是為了讓家人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新中國成立後,經多方核查確認,17位華屋籍紅軍戰士全部犧牲於長征途中,無一生還。由於17位烈士犧牲於不同地點,多數烈士的屍骨都未能尋回,華屋鄉親們便將這17棵松樹視作烈士的英靈。鄉親們找來小木牌,用紅漆寫下17位烈士的姓名,逐一釘在對應的松樹上。大家將這片樹林命名為「烈士林」,稱這17棵松樹為「信念樹」,希望讓犧牲於異鄉的烈士忠魂能夠在松樹下安息。於鄉親們而言,青松如蓋,見松如見人,這份深厚的情感連接,跨越時空,歷久彌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