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影畫/路蘭的「木馬計」:反戰主題與政治隱喻─評《奧德賽》
路蘭作為當代導演,為了在荷里活博取功名,只能構建出一套「陰陽語法」,在個人表達與政治正確的縫隙中探尋空間。在筆者看來,《奧德賽》影片根本就是路蘭的「木馬計」,在反戰主題與DEI(現代多元化)元素之下暗藏了導演的私貨。\元滿福
「宙斯法則」與海上來人
「宙斯法則」(Zeus' Law)是解讀《奧德賽》的題眼,在片中意指陌生人之間坦誠以待、公平透明的道德義務。這個概念脫胎於《荷馬史詩》中的客道原則(Xenia),一項被希臘城邦奉行的律令:主人必須無條件款待遠行的客人,客人則不得侵佔主人的財產。而路蘭對此進行了擴展與昇華,讓這一法則在片中承擔着希臘文明基石的作用。
在影片中,奧德修斯始終堅持先空拉弓弦示警、再發起戰鬥,其實就是在恪守「宙斯法則」。然而,他一手炮製出的「木馬計」——將希臘軍隊偽裝成獻給眾神的祭品,打破了「宙斯法則」的信條,更為特洛伊城帶來災禍,無數平民在他面前被屠戮,這讓奧德修斯痛苦不已,偉大的創造卻用於作惡,這是典型的「奧本海默式悲劇」。
在歸程中奧德修斯發現,所到之處「宙斯法則」已全面坍塌。先是一行人發現羊群洞穴、留在原地等着主人款待,結果獨眼巨人把他們當點心吃;接着登島後遭遇鎧甲巨人的攻擊,不發一問就是砍殺;飢餓的同伴們又被女巫下了詛咒,作客時被變成了豬;奧德修斯流落荒島、被女神卡呂普索收留,看似是禮遇實則是囚禁。等到重返故鄉,王宮已被外來求婚者佔據,他們騙吃騙喝之餘、還覬覦奧德修斯的家產。所有種種,都是木馬屠城誘因種下的惡果,文明基石遭遇空前危機。
片中還藉多名角色之口,預言會有一群「海上來的人」(People From the Sea)摧毀希臘城邦。這是《荷馬史詩》沒有的情節,也是路蘭的編劇巧思。起初奧德修斯以為是來自遠方的海盜,但在影片第三幕中,妻子潘妮洛碧點出奧德修斯就是海上來人,揭示出希臘文明最大威脅並非來自外部。
選角爭議與謊言敘事
《奧德賽》較大爭議來自部分選角嚴重偏離原著,考慮到本片是明年奧斯卡頒獎季大熱門,不排除路蘭為討好評委團有意增加DEI元素。但作為編劇水平獨一檔的導演,路蘭不會在人物設計方面敷衍了事。事實上,這些爭議角色全部都是線索式人物。
首先是黑人海倫。自《荷馬史詩》流傳以來,海倫一直是西方文學史上絕世美女的符號。作者之所以突出海倫的美貌,是因為這構成了底層士兵征戰十年的主要動機。原著寫到,當海倫站上特洛伊城頭,大家都覺得這仗沒白打。但事實上,希臘聯軍發起戰爭是為了奪取貿易線路的控制權,海倫代表着粉飾陰謀的謊言本體。路蘭在拍攝黑人海倫女演員時,特意透過其半張毀容的臉製造驚悚感,也是在嘲諷特洛伊戰爭的荒誕。
其次是跨性別者西農。《奧德賽》的卡司陣容無比強大,匯聚眾多荷里活巨星,但電影第一個鏡頭給到的卻是由變性演員艾略特·佩吉(Elliot Page)飾演的小人物西農,足見路蘭對這個角色的看重。西農身上帶有極強的悲劇色彩,他在徵兵抽籤環節中替人頂包,參與了一場本不該來的戰爭;又成為不知情的棋子,引導特洛伊人將木馬運回城內。他是謊言的受害者。
還有非洲裔雅典娜。飾演者千黛亞(Zendaya)係歐非混血,在外形上與女神傳統形象相去甚遠,但路蘭給出一個「合理」解釋:在第三幕奧德修斯的回憶中,「雅典娜」其實是特洛伊陷落時被希臘士兵砍頭的女祭司,在奧德修斯自己的愧疚中幻化成為雅典娜,這也為觀眾們帶來了很大的解讀空間。
整個影片中存在兩條敘事線:在兒子鐵拉馬庫斯的視角中,沒有神祇也沒有妖魔,他處在一個現實的世界;而在奧德修斯的敘述中,出現了巨人、女巫與亡靈。既然雅典娜是他幻想出來的,其他超自然力量是否也是虛構的?十年歷險,也許只是吃了忘憂蓮後產生的混亂記憶,奧德修斯是一個說謊者。
機械降神與障眼法
在筆者看來,《奧德賽》最大「破綻」來自結尾的大殿戰鬥戲。在《荷馬史詩》中,奧德修斯聯合其子鐵拉馬庫斯及僕人,殺死了一眾求婚者,並不存在「主人殺死客人就要被驅逐」的設定。但路蘭非要奧德修斯一人單挑,在狹小的空間裏,即便對方赤手空拳,在動作邏輯上也是不成立的。何況全片都是反英雄敘事,為什麼突然在結尾機械降神。除非路蘭也在「說謊」。
電影開頭字幕「It is a time of apparent magic…」存在多義性,路蘭在暗示「接下來是障眼法的時間」。緊跟着,西農引導特洛伊士兵接收木馬,觀眾也聚焦在片子的DEI元素上去了。那麼,路蘭在他的「木馬」裏面藏了什麼?
這部奧德賽是一個現代政治隱喻,西方國家打着「普世價值」的旗號對外擴張、點燃戰火攫取利益,但也從根本上摧毀了自身的價值根基,如今困擾歐美的政治正確、非法移民等諸多問題,都是左翼知識分子曲解「普世價值」所造成的。片中鐵拉馬庫斯只手刃了一名內部叛徒,而殺死賓客的罪孽都由奧德修斯來承擔,不過是想讓手上沒沾血的兒子登上王座、可以在法理上重振「宙斯法則」罷了。我看到的只有路蘭的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