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勢/對伊動武 特朗普政府為何突然「啞火」？\軒轅靖
對伊動武，美國突然「啞火」了。
美軍連續13晚對伊朗實施空襲後，7月24日晚間突然暫停了軍事行動，隨後也未發起襲擊。美國常駐聯合國代表邁克爾·華爾茲解釋是「為給外交談判留出更多空間」。然而，在美國外交辭令的背後，卻是美國不得不「啞火」的無奈。
因為從打擊效果、彈藥庫存到政治博弈，特朗普政府對伊似乎都打不下去了。
不是特朗普不想打，而是前線指揮官對戰況最清楚。消息人士透露，美軍中東最高指揮官、中央司令部司令布拉德·庫珀向五角大樓明確建議，美國應停止霍爾木茲海峽附近的轟炸行動，理由是「這些行動的效果有限」。
打擊行動成效難達預期
此外，庫珀向白宮和五角大樓提交的分析指出，持續兩周對霍爾木茲海峽區域的打擊，已大幅削弱伊朗襲擊商船的能力，此前設定的轟炸目標已基本清除。但是，如果美國不打算重啟大規模作戰，「繼續過去兩周的轟炸模式便毫無意義」。
對此，特朗普的軍事和文職顧問均認為，包括空中打擊在內的軍事手段，美國所能取得的成果已經到達極限。簡言之，特朗普核心圈或五角大樓內部，很少有人相信升級衝突的方案能達成他想要的結果。
軍事行動差強人意，但美軍面臨的更大挑戰是彈藥庫存不足。美國媒體報道，對伊朗的戰事已消耗掉美國精確制導彈藥三分之一的庫存，防禦系統的損耗尤為觸目驚心。薩德（THAAD）反導系統攔截彈已消耗約70%至80%；「標準-3」（SM-3）海基攔截彈消耗過半。遠程進攻性武器同樣告急，「戰斧」巡航導彈消耗了三分之一；「聯合防區外空對地導彈」（JASSM）消耗了四分之一。
一向對特朗普言聽計從的副總統萬斯，也和特朗普唱起了對台戲。7月24日的白宮會議上，副總統萬斯和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丹·凱恩同時向特朗普發出警告，重啟大規模軍事行動存在重大風險，關鍵彈藥庫存正在不斷下降。據估算，要恢復到衝突前水平，按目前美國軍工生產能力，光是補上這些消耗的窟窿就需要好幾年時間。
政治層面的阻力同樣不容忽視。對伊動武議題也成為美國中期選舉的政治焦點。共和黨內部顯著分裂，眾議院以214票對208票通過停止軍事行動決議，多名共和黨人倒戈。民主黨則借反戰造勢，主導決議、阻撓國防撥款，將反戰作為競選主軸，民調顯示獨立選民傾向民主黨，以此攻擊共和黨。
在此情勢下，雖然特朗普公開表示正考慮對伊朗發動大規模打擊，但他私下仍要求美方談判團隊「繼續談判」。不排除偏執的特朗普會對伊發起新的攻擊，但對伊動武的成效顯然難達預期。
美國對伊動武也再次引發能源市場動盪。7月27日，受美伊暫停軍事打擊影響，國際油價大幅回落。此前，由於衝突升級導致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受阻，布倫特原油一度突破每桶100美元。油價的劇烈波動，恰恰說明能源市場對這場衝突缺乏信心。
美對伊衝突傷亡人數，不僅牽動着美國人的緊張神經，也決定着對伊衝突的前景。從越戰、伊拉克和阿富汗兩場反恐戰爭的解決看，美國大兵的傷亡人數，往往會激發起不可收拾的民眾反戰運動。美國也不得不最終從自設的戰爭「泥潭」抽身。自詡「和平總統」的特朗普最終還是成了「戰爭總統」，對手還是伊朗這樣的地區軍事大國。據美國國防部26日更新的美軍傷亡統計，自7月美軍重啟伊朗戰事以來，已有4名美軍死亡、207人受傷；整個伊朗戰事中，美軍累計傷亡人數達642人，其中18人死亡。看似美軍傷亡不多，但如果特朗普總統持續對伊動武，就會消耗掉美國人的耐心，激發起美國的反戰民意。
五角大樓似乎感受到了這種風險，隸屬於戰爭部的「國防傷亡分析系統」近日新增了一個名為「海外行動」的類別，單獨統計7月7日以來美軍傷亡情況。這一新增類別只列出死亡人員姓名，未提供時間、地點、傷亡原因等具體信息。美媒體直言，這種從整場大規模軍事行動中拆分出單獨戰爭階段並分開統計的做法，將導致傷亡總數難以清晰核算。
「是戰是和」是最大難題
更重要的是，此舉除了在傷亡人數上蒙騙美國民眾，也和1973年《戰爭權力法》密切相關。該法規定總統在未獲國會授權的情況下美軍軍事行動通常不得超過60天。特朗普政府7月10日致函國會，將7月7日界定為美伊「新一輪敵對行動」起始日期，認為60天期限應自該日起重新計算，戰爭部通過拆分統計傷亡人數，試圖在法理上延長軍事行動的合法時限，為特朗普對伊動武背書的同時，也迷惑美國民眾。
對伊動武難以為繼是事實，對伊不得不談判也是事實。但特朗普政府不會甘心接受如此憋屈的事實。然而，繼續對伊動武，只會讓美國付出更大代價。
是戰是和，是特朗普面臨的最大難題。
國際關係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