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把脈/香港創科發展形成獨特模式\袁 淵
今日的香港,已然從科創窪地變身粵港澳大灣區科創核心樞紐,依託頂尖科研實力、國際化制度優勢、海量跨境資本,形成了「基礎研究領跑、資本賦能強勁、跨境協同突出、產業落地提速」的全新科創格局。
長期以來,香港給外界的固有標籤是國際金融中心、貿易港口、自由港,科創產業並非其傳統優勢賽道。但近五年,香港正在完成一場深刻的產業轉型,徹底告別「重金融、輕實業、弱科創」的舊格局。從政府出台頂層科創發展藍圖、千億級資金持續加碼,到科創園區集群成型、初創企業數量爆發、科創投融資體系日趨完善,香港的科技創新生態已經發生顛覆性變化。
四大維度協同發力
香港的科創環境,是典型的「高起點、後發力、快迭代」模式。相比於內地城市完善的科創產業鏈、成熟的產業配套,香港科創起步較晚,但憑藉獨一無二的制度、人才、區位、資本優勢,短短數年就搭建起國際化、高標準的科創生態體系,形成了區別於內地、區別於海外的獨特科創發展模式。
硬件載體層面,香港已形成「兩大核心園區、多點孵化平台」的空間格局,為科創企業全生命周期發展提供物理支撐。香港科技園與數碼港是本地科創產業的兩大核心載體,也是香港科創企業最集中、產業鏈配套最完善的核心陣地。此外,香港依託八大公立高校,布局了數十個高校孵化基地、科創實驗室、產學研轉化中心,形成了「高校研發、園區孵化、市場落地」的空間聯動格局。同時,香港積極對接粵港澳大灣區科創布局,依託北部都會區、河套港深創新及科技園,打造跨境科創合作核心載體,打破地域限制,實現深港科創資源互通、產業聯動、成果共享,為香港科創產業規模化落地提供了全新空間。
軟件制度層面,香港擁有國內最開放、最國際化的科創營商環境,也是其區別於內地城市的核心競爭力。同時香港稅制優勢顯著,企業所得稅、個人所得稅稅率處於全球低位,針對科創企業、研發團隊、創投機構還出台了專項稅收減免、研發費用抵扣政策,大幅降低了科創企業的運營成本和科創資本的投資成本。此外,特區政府持續簡化科創企業註冊、融資、上市流程,推出科創企業快速註冊通道、科技成果快速認證機制、初創企業一站式服務平台,全方位優化科創營商環境。
科研實力層面,香港是全球頂尖的基礎科研高地,科研硬實力穩居亞洲前列。香港擁有香港大學、香港中文大學、香港科技大學等多所全球百強高校,高校科研實力雄厚,基礎研究、前沿研究能力突出,在人工智能、生物醫藥、新材料、量子科學、智慧城市等領域擁有大量世界級科研團隊。更關鍵的是,香港科研體系高度國際化,高校科研團隊匯聚全球頂尖人才,科研理念、研究方向、技術標準與國際完全接軌,能夠精準捕捉全球科創前沿趨勢。近年來,香港政府持續加大科研投入,十年累計投入超2000億港元扶持科創發展,推出30億港元前沿科技研究資助計劃,支持本地高校搭建頂尖科研平台、開展前沿技術攻關。
科創人才層面,香港構建了「全球引才、本地育才、灣區留才」的全方位人才體系。依託國際化高校、開放的人才政策,香港持續吸引全球頂尖科研人才、科創企業家、資深創投人才入駐。政府先後推出多項科創人才引進計劃,放寬科創人才入境、居留、落戶限制,提供高額人才補貼、住房保障、科研啟動資金,為海外科創人才落地提供全方位支持。同時,本地高校持續培育大批量科創專業人才,覆蓋研發、技術、運營、投融資等全鏈條崗位。此外,依託大灣區協同發展優勢,香港持續吸納內地優質科創人才、產業人才,形成了國際化、複合型、多層次的科創人才梯隊,徹底解決了科創產業發展的人才缺口。
五項短板制約發展
在快速發展的同時,香港科創產業與科創基金體系依然存在諸多結構性短板,這些問題並非短期政策短板,而是城市定位、產業基礎、資源分配、機制銜接等多重因素疊加形成的長期痛點,制約了香港科創從「規模增長」向「質量躍升」轉型。正視這些短板,是香港科創持續升級的關鍵。
一,科創產業基礎薄弱,產業鏈配套不足,資本賦能落地受限。相比於深圳、廣州、上海等內地科創強市,香港最大的短板是實體產業鏈不完善,缺乏完整的中試、量產、供應鏈配套體系。香港科創優勢集中在基礎研究、前端研發、商業模式創新、資本運作環節,但在零部件生產、精密加工、批量製造、產業鏈配套等實體環節幾乎空白。這就導致大量科創基金扶持的優質技術項目、初創企業,無法在香港本地完成中試和量產,只能轉向大灣區內地城市落地,出現「香港融資、香港研發、內地落地」的現象,科創資本的本地產業化效益難以充分釋放,也導致香港始終難以形成規模化的實體科創產業集群。
二,科創基金結構失衡,早期扶持充足、產業賦能不足。目前香港科創基金體系中,普惠性資助基金、早期創投基金數量多、覆蓋面廣,能夠充分覆蓋種子期、初創期項目,但針對成長期、成熟期企業的大額產業投資基金相對稀缺。百億母基金雖已落地,但運作時間較短、項目儲備不足,對產業鏈整合、龍頭企業培育、產業集群打造的賦能效果尚未完全顯現。同時,部分政府科創基金存在重研發、輕轉化,重孵化、輕落地的傾向,資金更多流向高校科研和初創團隊,對實體產業化、產業鏈升級的精準扶持力度不足,導致大量科創項目停留在初創階段,難以成長為行業龍頭。
三,科創資本市場化深度不足,政策引導與市場自主銜接不暢。部分政府科創基金依然帶有行政化運作痕跡,投資決策流程繁瑣、審批周期長、靈活性不足,難以適配科創項目迭代快、變化快、融資需求急的特點。同時,政府基金與市場化創投基金的協同機制不夠完善,信息不通、資源不共享、投資節奏不匹配,出現重複投資、投資空白並存的問題。此外,香港科創資本存在「重輕資產、輕重科技」的傾向,更偏好數字科技、金融科技、互聯網等輕資產、快回報項目,對高端製造、新材料、生物醫藥等重資產、長周期、高壁壘的硬核科技項目投資意願偏低,導致香港硬核科創產業發展速度相對緩慢。
四,深港科創融合機制仍有壁壘,資源協同效率未達最優。雖然香港積極融入大灣區科創布局,但兩地在科研標準、資金監管、人才認定、成果認證、稅收政策等方面仍存在制度差異,導致科創資金跨境流動、科研成果跨境轉化、科創人才跨境執業仍存在一定壁壘。部分香港科創基金難以高效對接內地優質產業資源,內地科創企業利用香港國際化資本、技術資源的通道也未完全打通,雙向資源協同的潛力尚未充分釋放。同時,香港科創產業過度集中於核心園區,區域布局分散,缺乏統一的產業規劃,導致資源內耗、集聚效應不足。
五,科創人才結構存在短板,產業實操人才缺口突出。香港科研人才、高端研發人才、科創投融資人才儲備充足,但適配實體科創產業的工程師、技術工人、產業實操人才嚴重短缺。高校人才培養偏向理論研究、科研創新、金融服務,缺乏應用型、實操型產業人才培育體系,導致大量科創項目落地後,面臨產業人才不足、落地運營困難的問題,進一步制約了科創產業化進程。
把握機遇開創新局
不可否認,香港科創發展仍面臨產業基礎薄弱、落地轉化不足、資本結構待優化、跨境協同有壁壘等現實短板,但這些都是產業升級過程中的階段性陣痛,並不會改變香港科創高質量發展的整體趨勢。在國家科創強國戰略、大灣區科創一體化發展的加持下,香港正迎來前所未有的科創黃金發展期。
隨着科創產業配套持續完善、科創基金體系不斷優化、跨境協同深度升級、人才梯隊日趨完備,香港將徹底擺脫「重金融、輕實業」的舊格局,建成兼具科研實力、產業活力、資本張力、國際影響力的全球創新科技中心,成為中國科創產業國際化發展的核心樞紐和重要增長極。
(作者為外資投資基金董事總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