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教游泳
何伊祺
從小，父親一直說着「如果你是男孩……」，我也曾一度認為父親是重男輕女，只因為我是他唯一的女兒，他才不得不分給我一些愛。
那時候，我特別羨慕身邊的女孩，她們的父親恨不得把她們捧在手心，捨不得讓她們受到半分傷害，而我的父親恨不得把我當作男孩來對待。每年暑假，父親必定拉着我去渡口學游泳。等到水退潮時，長年累月被江水沖刷得發亮的青石板台階就露出來，被幾代學游泳的人踩得滑溜溜的。父親給我套上游泳圈，牽着我順着青石板走進江裏，而且在水位較淺處游泳。父親手把手教我手腳配合呼吸划動，幾年下來，我套着游泳圈時手腳協調，游泳姿勢像模像樣。可是一旦拿掉身上的游泳圈，我還沒游上幾步，身體不知為何就往下沉。
這次，父親不再像以往那樣順從我。他一手把我拽到深水處，那是我伸直腳也無法觸及的地方。他說：「你要自己想辦法游回岸邊。」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父親就鬆開了手。那一刻，我感覺身體迅速下沉。我來不及埋怨父親，腦海裏不斷重溫着父親所教的動作，努力在水面划動。或是出於求生的本能，我胡亂地向前游了十來米。因體力不支，我的身體再一次下沉，在慌亂中喝了幾口水。父親見狀，快速游過來把我拖起。「看，不就學會了游泳嗎？女孩子一定要學會自救。」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的得意。
幾年後的一個夏天，我乘渡輪回老家，腳一不小心踩空，跌進江裏。因心中有底氣，我淡定地游回岸邊。那一刻，我心裏突然感激父親，是他的「狠心」救了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