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讀者/一封令人好奇的來信\米哈
一個故事要怎樣開始,才能令讀者無法放下?
褚威格的小說《一位陌生女子的來信》給了我們一個經典的示範。小說開首,一名小說家R旅行歸來,才想起當天是自己四十一歲生日。他回到寓所,僕人送上一疊郵件。幾封熟悉的信,他隨手拆看;一封字跡陌生、異常厚重的信,反而被暫時擱在一旁。這個動作看來平常,卻暗示了整篇小說的關係:對寫信的女人而言,R是她的整個生命,而對R而言,她不過是一封可以稍後才讀的信。
信封沒有地址,信末沒有署名,信的開頭只有一句奇怪的稱呼:「你,從來也沒有認識過我的你啊!」小說由此建立第一個懸念:這個女人是誰?她為何認識R,R卻不認識她?
然而,褚威格沒有讓讀者慢慢猜測,而是立即再推開一道更懸疑的門:「我的兒子昨天死了。」一句話,同時指向死亡、秘密與關係。讀者知道孩子已死,女人也可能染病將亡,卻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更不知道她為何選擇在生命最後向R傾訴。
這是一個先把結局交出來的開頭。它沒有隱瞞悲劇會否發生,而是令我們追問:悲劇究竟怎樣形成?一個女人為何愛了某人一生,那人卻從未認出她?她為何獨自生下孩子,獨自撫養,又直到孩子死去,才說出秘密?
這樣的開頭把讀者放在R的位置上:我們與他一起打開信,也和他一樣對女人一無所知。可是,讀得愈深,我們便愈難維持他的冷淡。信中的女人從十三歲寫起:她怎樣偷看對門的年輕作家,怎樣因為他的一個微笑而愛上他,怎樣被迫離開維也納,又怎樣多年後回來,等待他注意自己。她記得每一次相遇,他卻忘記每一張面孔。
於是,小說真正的懸念不再只是「陌生女子是誰」,而是「R何時才會認出她」。好的開頭,不只是製造好奇,更會暗中放下整個故事的核心,而《一位陌生女子的來信》的故事核心是什麼?這正是本文帶給你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