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連環/房車生活\薩日朗
同學大劉退休後買了輛房車,他曾是媒體攝影記者,對電子新事物上手極快,隨車帶着專業相機和無人機,朋友圈裏隔三差五就是不同維度的晚霞。最近他從雲南一路北上要去漠河,途經內蒙古,我們幾個老同學乘上他的車陪了兩天,體驗了一回真正的房車生活。
看到我們好奇,大劉特意在車上做了一頓飯,車上廚具齊全,冰箱裏的菜也是新鮮的,兩個素菜,一個肉菜,煮麵拌汁。廚具在逼仄的灶台上各就各位,看他切菜、擺弄鍋碗的姿態,讓我想起三十年前他在暗房裏沖洗膠片時,那些流淌的水聲。飯後他抽出餐巾紙把碗碟上的油漬擦得乾乾淨淨,才擰開水龍頭沖洗,水線不大,不像居家時那般豪放,而是帶着某種克制。他說,在房車上不能把油弄進下水道,容易堵。
車裏收拾得很整潔,每樣東西都有自己的位置,像他的相機包裏的鏡頭,永遠按焦距排列,寸土寸金的移動空間裏,冗餘是最奢侈的浪費。他熟悉這些轉換,如同熟悉快門的每一個光圈值。這個曾經的攝影記者,把世界當作取景框,房車則是他隨時移動的三腳架。
我們喝着大劉手沖的咖啡,翻看他在川西草原拍的美景。畢業三十年,各奔東西,這次也是因為大劉房車路過才終於聚齊。我們與大劉告別那日,後視鏡裏他揮揮手,然後那輛白色的房車便滑入北方的蒼茫。這一刻我好像明白了房車生活的意義不在抵達多遠,而在於以多大的從容,把浩蕩的日子裝進方寸之間──這不是旅行,是另一種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