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讀者/會說話的貓\米 哈
有些真話,不是不能說,而是不能在客廳裏說,尤其是在一個英國鄉間大宅的下午茶場合。在這客廳,人人端着茶杯,交換無害的寒暄,所有秘密本都藏在微笑背後。英國奇才作家沙奇的短篇小說《會說話的貓》,正是從這樣一個優雅又沉悶的場面開始,然後讓一隻貓開口,把整個社交圈嚇得魂飛魄散。
故事中,柯納利斯·亞平宣稱自己完成了一項驚人實驗:他教會了布蓮蕾夫人家的貓托巴莫利說人話。起初,客人們都半信半疑,甚至覺得這只是另一種無聊把戲。可是當托巴莫利真的走進客廳,冷冷地回答主人的提問,大家才發現,問題已經不在於貓會不會說話,而在於牠到底會說些什麼。
這一隻「會說話的貓」不是童話式奇觀。托巴莫利一開口,說出的全是人類背後的閒話、虛偽、算計、不堪:有人來作客,只是為了好食物;有人邀請客人,是想把破舊汽車賣給對方;有人表面端莊,私底下並不那麼清白。
於是,故事中的笑聲變得越來越冷。當一隻貓真正掌握了語言,人類的第一個反應不是驚喜,而是恐懼。會說話的貓叫人發現,語言不只是溝通工具,更是遮掩工具。大家最怕的,不是托巴莫利胡說八道,而是牠說得太準確。
沙奇以托巴莫利每一句幽默諷刺的對白推動情節。牠說一句,人物關係就裂開一點。牠再說一句,客廳裏的禮貌就崩塌一層。好的對白,不只是讓角色把事情講清楚,而是讓人物無法再躲回原來的位置,更讓故事背後的真實展現給讀者。
後來,眾人決定要殺掉托巴莫利,因為牠的存在太危險。對這些人來說,一隻會說真話的貓,比一隻不會捉老鼠的貓更麻煩。會說話的牠不再是寵物,而是一面會走路的鏡子。
故事結尾,托巴莫利死了,但亞平先生後來也在動物園被大象踏死了。沙奇用一種近乎輕描淡寫的殘酷,結束這一場有關語言的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