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水井半生緣
錢永廣
自從父母搬到新房居住後,我家老莊台上的房子就年久失修了。本來在院裏的那口水井,就像一個被人推出院落的嬰兒,被遺棄在荒蕪的老屋前。
這口水井,井台是父親請瓦匠用一塊塊青石砌成的。
小時候村裏還沒有水井,全村人吃水,全靠到河邊擔水。隨着農藥化肥的使用,河水遭到污染,村裏的人面臨着無水可飲的困境。
喝污水最易致病,最先意識到危險的父親,便從窯廠買來兩千多塊磚頭,又從鎮上請來挖井的師傅,在院內建了一口10多米深的水井。水井建成之初,我家成了莊台上10多戶人家的「飲水之源」,常常天剛亮,便有人提着木桶來打水。
不僅早上有人擔水,就是傍晚時分,也有從田間收工、扛着鋤頭回家的男男女女,他們都樂意到我家井台邊用井水洗洗臉、歇歇腳。我們這群毛孩子,總愛趴在井邊。遇到有人來打水,我們都爭着幫大人搖轆轤,井繩把我們的小手勒出一道道紅印,我們也不喊疼叫累,樂此不疲。
我家水井,每天供應着莊台上40多口人的吃水。這口水井,無論是旱季還是雨季,水位總保持着恒定不變。夏天裏的井水清清涼涼的,兒時玩累了,我就到井邊舀一瓢井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我從沒有因為生喝井水而拉過肚子。
這樣的日子不算太長,之後農村條件好了,家家戶戶都打了水井。後來我進城讀書,在學校住集體宿舍,喝的是燒開了的自來水。水杯裏的水,上面總漂浮着一層漂白粉的味道,難喝得要命。
如今我已活了大半生,喝過東西南北許多地方的水,總覺得最甘甜也最解渴的,還是兒時莊台上的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