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風生/從「廁所革命」看中國式現代化\王卓祺
這篇文章不是遊記，只是筆者從旅遊廁所談起，切入中國式現代化的兩個特色——其一是14億多人口的現代化，其二是共同富裕。「廁所革命」觸及農村的廁所現代化工程，是一個貼地的切入點。中共二十大報告明確概括了中國式現代化的五個特色，第一個就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顯著特徵。第二個就是共同富裕。共同富裕強調在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防止兩極分化，讓現代化建設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而農村人口不能掉隊就是共同富裕的體現。而現代化廁所設施在城市被當成理所當然。但內地廣大農村卻不一定具備現代廁所抽水馬桶的條件：穩定及持續供水、封閉的排管網，以及防污、除臭與水封機制。沒有這些現代基礎設施的配合，沖水馬桶將無法運作。所以在農村地區展開「廁所革命」，便是體現中國式現代化的共同富裕特色。本文就筆者近年旅遊到過的廁所聯想，將國家自2015年推動的「廁所革命」為切入，說明中國式現代化的二個特色。農村地區使用現代化沖廁設備不是小事一樁。
14億人口的現代化與如廁問題
最近幾年在歐洲去過不少國家，人口最少當然是冰島（40萬左右），還有波羅的海三國，總共只有600萬人口，至於北歐的瑞典（1060萬，最近數字，下同）、芬蘭（554萬）、挪威（565萬）、愛爾蘭（530萬）也是幾百萬之內；近千萬有瑞士（910萬），荷蘭（1800萬），數千萬級的法國（6800萬）、意大利（6000萬）及德國（8300萬）。她們都是十分發達的現代化國家，不可以其經濟水準及人口與中國14億人及剛接近1.4萬美元的人均生產總值來比較。中國還有地域、城鄉差距的問題，例如2025年全國人均可支配收入城鎮為56502元，農村只有24456元。
今天中國人口14億多，佔世界總人口近17%；人口基數大，「在中國再小的問題只要乘以14億多，就會變成世界性的難題，而再多的財富及物質總量除以14億多，人均量就立刻變小」。吃飯、就業、分配、住房、教育、醫療、託兒到養老，每一個問題的解決也不容易。本文便不談這些大問題，而取一個日常起居生活到出行必須解決的如廁問題，來探討中國式現代化的解決方案。
近十多年筆者到過內地旅遊不下10多個省市，鄉鎮也有；最近莫如到過新疆及四川九寨溝及青城山。筆者個人到過的廁所不足是個別的點，而是廣泛的面。例如五一假期到青城後山，行山徑人潮如織，如廁需要估計起碼以千人計，也可以說真正考驗沿途廁所的管理能力。人多免不了要排隊，廁所的衞生條件還是可以接受：有沖水、洗手盆及清潔液；但廁紙供應稀有；也不可能與國家A級旅遊景點比較。旅遊高級別廁所符合衞生、舒適、環保及智慧化，例如地面乾風機、暖風烘乾器、自動感應設備、標示廁所使用情況等。
如廁問題從旅遊到日常起居，若乘以14億人便是大問題。歐美現代化過程的相關經驗可否借鏡？
歐美國家勤洗手挽救生命的經驗
今天大家都認為肥皂、消毒劑、沖水馬桶、清潔水都是理所當然。19世紀至20世紀初的歐美國家，很少人擁有室內廁所和自來水，洗手清潔及消毒也不是常識。大多數人都只能用戶外廁所和夜壺。現代抽水馬桶只有富裕的中上階級採用，但也造成另外的問題，它導致未經處理的污水直接沖入附近的河流。可以說，享用現代化廁所而能保障公共衞生是一項複雜的系統性工程。
19世紀前，歐洲普遍認為疾病是由「瘴氣」（bad air）造成。1840年代匈牙利產科醫生塞梅爾維斯（I.F. Semmelwelis）（1818-1865）發現，若醫院醫生在接生前先消毒雙手，產婦死亡率便大幅減少。當年微生物學並未誕生，塞梅爾維斯的革命性觀點挑戰了傳統醫學；他遭受排擠；晚年還被送入精神病院。後來，細菌學奠基者法國微生物學家路易·巴斯德（Louis Pasteur）（1822-1895）和德國細菌學家羅伯特·科赫（Robert Koch）（1843-1910）提出疾病是由微生物引起的「病原菌學說」。這時，塞梅爾維斯已經離世幾年。隨着細菌學說的普及，勤洗手，不論是否如廁，成為20世紀以來現代世界的共識及生活習慣。有一說法——用肥皂勤洗手有效去除病菌，將歐美國家的平均壽命從100多年前40多歲大幅提升今天80歲左右。
中國「廁所革命」的重要歷程
中國的「廁所革命」是從旅遊開始。2015年之前，在內地旅遊最令人頭痛是一些景區廁所衞生條件並不理想，偏僻地方甚至只有旱廁；對於習慣現代化城市生活的旅客，實在是一大挑戰。對筆者來說，記憶所及，當年內地的旅遊景點的廁所，大的景點還要收費，但衞生情況不可以說好。若要與發達經濟體如歐洲比較，差距十分大。
2015年內地展開的「廁所革命」並不限於旅遊區，而是覆蓋農村的戰略部署。以下簡短介紹內地「廁所革命」的一些重要歷程：
2014年習近平總書記在江蘇鎮江考察調研時指出，廁改是改善農村衞生條件、提高群眾生活質量的一項重要工作，在新農村建設中具有標誌性。
2015年4月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抓「廁所革命」是提升旅遊業品質的務實之舉，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像反對「四風」（指形式主義、官僚主義、享樂主義、奢靡之風的合稱）一樣，下決心整治旅遊不文明的各種頑疾陋習……
2015年7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吉林延邊考察時，要求將「廁所革命」推廣到廣大農村地區，讓農村群眾用上衞生的廁所。
2016年原旅遊局修訂了《旅遊廁所質量要求與評定》，強調旅遊廁所滿足乾淨衞生、方便等功能，將旅遊廁所的設計及質量標準規範化。
2016年8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衞生與健康大會」上充分肯定「廁所革命」的重要意義與成果。
2017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廁所問題不是小事情，是城鄉文明建設的重要方面，不但景區、城市要抓，農村也要抓，要把這項工作作為鄉村振興戰略的一項具體工作來推進，努力補齊這塊影響群眾生活品質的短板。
中國「廁所革命」的底層邏輯
「廁所革命」在鄉村的推動彰顯中國現代化的特色，就是共同富裕。農村居民用廁涉及一個疾病防禦、衞生及生活舒適的大問題。今天中國的城鎮化程度已達到67%，9億多人；但是2025年底農村人口還有4.5億多，比歐洲任何一個國家都多——俄羅斯1.4億人，西歐人口最多的德國也不過是8000多萬；整個歐洲人口總數為7億左右。今天中國農村人口只是少了歐洲二億多。如此龐大的人口家居衞生重要一環的廁所現代化是一個艱巨的綜合性系統工程，例如有沒有自來水及污水管道覆蓋？在鄉村地區能否將旱廁改造成沖水式呢？公廁的興建、管理與維修等。從「廁所革命」可以看到中國現代化的特色，其底層邏輯就是不能讓農村及農民掉隊，共同富裕的細微處就是現代化生活的均等性。
中國地大人多，「廁所革命」也不能搞一刀切，按條件排列次序；一般農村，堅持宜水則水、宜旱則旱。近郊及有水管網絡則推廣水沖式廁所，接入城鎮污水管網統一處理。至於高寒地區如青海高原，則推廣免水沖生態廁所、生物降解廁所等技術。至於筆者所見的旅遊廁所，也有第三衞生間，以解決老幼病殘孕等特殊群體如廁難題。至於一些發達地區，則打造智慧公廁及環境監測等功能。這些細節，說明中國的「廁所革命」不是小事情。
中國「廁所革命」賴以成功的元素就是建立各級考核機制，下至每一個公共或旅遊區廁所都有主責人員姓名及電話公示；以至建立政府不同級別的責任制，將改革廁所成績納入地方政府考核。這個從2015年開始的「廁所革命」，落實到筆者作為普通遊客的觀感，便感覺愈來愈進步，尤其是大旅遊景區及公路休息的服務區。當然還有不少景區廁所衞生情況惡劣。例如去年在雲南香格里拉的一間大廟宇的廁所，便見到不忍卒睹的情況，「黃金」處處；不過，這個廟宇廁所可能是「廁所革命」的「化外之地」。
「小康不小康，廁所是一樁」。這是北京「廁所革命」的「公廁品質提升改造實踐」報告的「摘要」開首語。「廁所革命」不是小事情。歐美國家現代化歷程中對洗手清潔及細菌消毒的經驗，說明現代化是一件一件事情疊加起來的生活品質的改變。中國國情的底層邏輯是要讓農民不能掉隊，要共同富裕。從這個角度，「廁所革命」是中國式現代化的農村文明建設，具有象徵意義。筆者從旅遊中所見的廁所的聯想，中國現代化是從一步一腳印走來。總的來說，中國式現代化的顯著特徵是14億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不能讓農村人口掉隊的共同富裕特色。
新範式基金會資深研究員、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名譽高級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