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事/糖茶閒語\曉 旭
近來短劇成了熱議話題,有人借風尋勢,有人望潮沉思,偶爾回望,一家人圍坐在電視機前,握着遙控器,等待着無法跳過的廣告,一部劇追完,過完整個夏天的模樣,竟已相隔了好些時光。
周末與朋友黃磊喝茶,不是熒幕裏那個文藝感十足的演員,而是埋首書桌的編劇,也是察寫人間情味的作家,諜戰的暗光劍影與偶像劇的怦然心動,都曾在他筆下呈現,年初開播受到許多觀眾喜歡的電視劇《突然的喜歡》也是他的創作之一。
我邊喝茶,邊捍衛心底那些關於慢敘事的秩序與回憶,把對短劇的擔憂一股腦倒了出來:爽感故事會讓觀眾失去品讀複雜人性的耐心,會擠掉長劇的生存空間。
而在黃磊的看法裏,短劇像是水果硬糖,撕開包裝的剎那,甜香便撲面而來;長劇,是一壺慢火煨着的茶,要經得住時間的熬煮,用幾十集的光陰,慢慢鋪展一個時代的風雲,細細描摹一個人的因果與歸途。我們這些看故事的人,其實也都是人間的「煙火食客」,各有各的口味,各有各的歡喜。
「文學從來不曾因形式而失色。」黃磊說,唐傳奇短小精悍,明清小說洋洋灑灑寫世間百態,影視是文學的延伸,也該如此。長劇借鑒短劇的利落,讓節奏更加明快,讓衝突更加抓人,而長劇多年沉澱下來的敘事功底,也能讓那些短小的故事,不只停留在表面的刺激,亦多幾分值得回味的餘韻。
長劇的創作中,編劇往往要慢慢與人物相遇,當故事落下句點時,又一個個道別,在快節奏的時代裏,聽起來有那樣一種傳統式的浪漫,我好奇,觀眾固然可以在不同類型的劇種裏獲取滿足,編劇從創作節奏上又如何看待短劇?
黃磊說,長劇、短劇,還有中劇,讓市場更加多元,從前項目在孵化的過程中,可能最後會夭折,現在的機會相對來說比較落地。無論哪一種形式,最動人的永遠是故事裏的人。好的創作者,不會被形式束縛,只會用最適合的方式,講好心裏的那個故事。
又想起那些守着電視追劇的日子,精準記着每一個頻道與播出時間,甚至會提前買來廣播電視報,細細標記預告;換台時偶然遇見一部好劇的驚喜,常播自己喜歡劇集的頻道,像不曾謀面的知己;就連特效粗糙留下的穿幫鏡頭,大家也有着天然的包容與默契,如今我們擁有了更充沛的能力和手段,可以輕易生成任何想看的畫面和內容,攥着的不再是遙控器而是手機,不變的是仍在等待好的作品給我們感動。
窗外的風掠過樹梢,茶杯裏的茶,已經泡得很濃了。是啊,其實世間滋味,本就沒有高下之分。糖有糖的甜,能清當下的渴;茶有茶的溫,可潤長久之心。糖與茶相遇,就像快與慢相融,自會生出更豐富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