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齋囈語/膚淺的江流僧復仇故事\徐成

  睡前讀幾頁書是我從小的習慣。今年我正在利用睡前時間重溫《西遊記》。自從十三歲時草草掃過一遍後,我未再讀過《西遊記》,這次重閱,雖情節無甚新鮮者,但其中的細節卻頗多可回味的。

  初一時看的是浙江古籍出版社的版本,其中第九回《陳光蕊赴任逢災 江流僧復仇報本》講的便是一九八六年版《西遊記》電視劇亦有拍攝的唐僧身世故事。這次重讀,我選擇了人民文學出版社《世界文學名著文庫》本,這套兩卷本《西遊記》是基於一九八〇年校訂本的。我發現以前的第九回成了第八回的附錄,而正文第九回名為《袁守誠妙算無私曲 老龍王拙計犯天條》。

  我一搜資料方知,以前的第九回在現存最早的《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遊記》(俗稱「世德堂本」)中並不存在,大概率是點評原著的《西遊證道書》的作者汪象旭(又說是黃周星)所撰。因為清朝時不少人覺得吳承恩未在《西遊記》文本裏交代唐僧的身世,從而缺少了遭貶、出胎、拋江和報冤四難。而人民文學出版社一九五〇年校對整理的《西遊記》以內容全為主旨,因此將這一書商杜撰的假回目也一併作為正文收入,其他出版社整理《西遊記》時多多少少受了該版本的影響。實際上,唐僧的身世在第十一回中他首次出場時就已有詩歌講述,內容上並無殘缺。

  中國的古典小說在歷代傳抄中常有增刪現象,若是精妙的後世文字,倒也無傷大雅,但《西遊記》這後補的第九回卻令人十分掃興。且不說其文字水平與《西遊記》其他部分差距頗大,其思想主旨更是與原著反封建反禮教的精神大相徑庭。

  尤其是文末提到唐僧母親殷溫嬌「畢竟從容自盡」更是令人不知所云。似乎遭賊人殺夫盜官強娶的殷小姐,因苟且偷生而背上了不忠罵名,在與兒子相認後就可以死表貞烈了。如此糟粕文字竟然可以不痛不癢地塞進《西遊記》中,簡直令人震驚。而文中唐僧對自己母親的悲慘遭遇和淒慘結局竟然毫無反應,只寫他在母親自盡後「……自到金山寺中報答法明長老」。如此沒有人情味的玄奘與後面有血有肉慈悲為懷的唐僧簡直判若兩人。

  這樣的文字既不符合小說對人物的塑造,亦和吳承恩對封建禮教的無情嘲諷及批判形成了鮮明對比,可謂膚淺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