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鏡頭放低些
席忠翔
鏡頭低一點，人民就高一點。最近，這種人民藝術攝影在社交媒體上火了。這個道理，其實我早就明白，不是從書本上，也不是從短視頻中，而是在鐵軌旁。
剛畢業時，我這個對攝影一竅不通的新手，兼職車站的宣傳報道工作。一開始交拍攝照片，往往是這不行、那也不行，常被領導打回重拍。我不是學攝影的，有本職工作，心中積累了滿腔牢騷，準備找分管領導大吐苦水，打算不幹了。
聽我吐完一肚子苦水，領導打開電腦，給我看前幾次被退回的問題作品。「你站得太高了，回去蹲下來、俯下身拍拍試試。」我剛想再解釋，電話響起，領導擺了擺手，我只得將信將疑地回去了。
第二天，我依舊背着相機去站台。正值暑熱天氣，我蹲下去，鏡頭對準正在為列車補水的工人。他彎着腰，懷裏抱着一根粗重的水管，額上的汗珠一顆顆滴在水泥地上，瞬間就蒸發得無影無蹤。我幾乎是趴在地上按下快門，照片裏，他弓起的背脊像一座隆起的山脊，低鏡頭下，這座「山脊」比唐古拉山還要雄偉。
從那時起，我就認真思考着「低一點」的含義。當拍攝巡道工時，我會跟着他們走完幾公里的路程，蹲下來記錄那雙因長時間摩擦而發光的勞保鞋，踏在枕木上的畫面。
回過頭來看，「放低鏡頭」絕非只是攝影技法。人要是蹲下來，視線就能與推車以及彎腰勞作的人平衡，這樣便能清楚看到勞動者臉上的每一條皺紋，手上的每一片老繭。
離開宣傳崗位已有兩三年，現在我雖然不拍照了，但習慣蹲下身，俯身觀察旅客需求，聆聽旅客心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