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三大白\喬 苓
梁紹壬著作《兩般秋雨庵隨筆》裏記有一件佚事,講顧炎武對上古音韻之學鑽研極深,曾經借住在傅山家中。有一天顧炎武起床比較晚,傅山在門外喊他:「汀茫久矣,猶酣卧耶?」顧炎武聽他這句話覺得奇怪,不明白「汀茫」是什麼意思。傅山解釋:「君精古音,豈不知天本音汀,明本音茫耶?」相與大笑。
音韻學是一門艱深學問,普通人不知道「汀茫」是「天明」的古音並不丟人,但邃於古音的顧炎武不曉得此說,難免有幾分尷尬在其中。
想起幾年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糗事。一位老朋友到異地換赴新崗,給他發信息約行前一聚,朋友回覆「飲三大白」。三大白?心想:是不是輸入時打錯了字,該是三大「杯」吧?大家在手機上發信息經常看得不仔細,出現別字的情況,無關宏旨,毋需大驚小怪。
此後一段時間,不知怎的,時常想到「飲三大白」這幾個字。有一天,無事翻看張岱的《陶庵夢憶》,其中《湖心亭看雪》一篇寫作者在大雪後前往湖心亭看雪,亭上遇兩人,拉作者同飲,作者回去後記述「強飲三大白而別」。原來,「白」是以前的酒杯,三大白意即三大杯酒。朋友說的「飲三大白」,出乎於此。
雖然通過與朋友聊天的上下文背景,知道他說的是一起暢飲幾杯,但當時卻誤以為是別字,真是膚淺。查AI聊天工具,得知還有「浮一大白」的類似說法,漲了見識。心裏暗忖,當時朋友若說「浮一大白」,自己則不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錯誤理解去回覆他。若鬧出了笑話,可能只有「相與大笑」來掩飾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