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札記/櫻桃紅了\李 夢

  圖:齊白石筆下的櫻桃。
  圖:齊白石筆下的櫻桃。

  暑熱初臨,街市水果攤上一籃籃鮮果晶瑩透亮,是櫻桃熟了。

  每到櫻桃上市時節,總會想起小時候的櫻桃,個頭小巧,果皮薄透,紅得清淺自然。入口,清甜中挾一縷酸,咬開便能嘗到滿口的夏。滋味清淺,不濃不艷,是童年最難忘的夏之印象。如今連鎖超市裏常見的、碩大飽滿的車厘子,雖色澤濃紅、口感甜美,卻獨獨少了那一絲微酸與清冽,也便少了幾分淡雅的、耐人細品的味道。

  櫻桃小巧嬌俏,向來為文人墨客所喜,是夏日名物,在筆墨間生出雅趣和韻味。南宋蔣捷的「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已成千古名句,唐代詩人張祜筆下的「斜日庭前風裊裊,碧油千片漏紅珠」則一掃憂傷,勾勒清麗動人的畫面。「詩聖」杜甫在《野人送朱櫻》中,前半首寫「數回細寫愁仍破,萬顆勻圓訝許同」,初看是讚嘆櫻桃嬌小可愛,實則筆鋒一轉,又談起顛沛流離之恨。五代李煜的「櫻桃落盡春歸去」一句,同樣鬱鬱寡歡,以櫻桃凋零寫時間流逝的悵然。別小瞧這小小一枚果子,蒂落果熟之間,藏着古人不少欲說還休的心事。

  世間至味,往往入畫。宋人善畫折枝櫻桃,筆法工整細膩,栩栩如在目前。南宋馬世昌的《櫻桃黃雀圖》,構圖取櫻桃枝一隅,青綠枝葉次第舒展,櫻桃紅潤透亮,疏密錯落點綴於枝間。枝頭兩隻黃雀,顧盼靈動。畫中紅果、綠葉與鳥雀相映成趣,寫盡初夏時分的生機盎然。另有佚名畫家的《櫻桃黃鸝圖》同為宋畫經典,果實纍纍枝幹間,黃鸝引頸鳴啼,畫幅盡取留白之美,也有「小中見大」的意趣。

  近現代畫家中,櫻桃畫得最妙的當屬白石老人。他不沿循古時畫家工筆細描,而是重寫意重靈氣,寥寥數筆暈染毫不費力,便顯出櫻桃的飽滿和溫潤。齊白石將櫻桃顏色稱作「女兒口色」,並在畫中題寫「若教點上佳人口,言事言情總斷魂」這類抒情直白的句子,惹人會心一笑。白石老人畫中的櫻桃每每盛放於盤皿或竹籃中,大部分聚在盤中或籃中、嬌艷欲滴的,另有一些散落在外,由是顯出構圖的灑脫自在,也見到白石翁以筆墨描摹煙火日常的輕鬆與愜意。

  櫻桃紅了。那清爽酸甜的味道與嫣紅靈動的模樣,是詩文畫意的吟詠,也是歲季流轉間尋常卻動人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