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124周年 使命擔當/記者追跡烽火前線 報章見證山河光復 筆鋒抗日 《大公報》記錄抗戰全進程
1944年6月至9月,中國遠征軍在松山展開慘烈攻堅戰,全殲日軍1280餘人。滇西抗戰(1942-1945年)是中國抗日戰爭中至關重要的一環,其歷史意義深遠而多元:粉碎日軍戰略封鎖、保衛西南大後方、打通「生命線」、維繫抗戰命脈、中國戰場首次取得戰略反攻的勝利、世界反法西斯戰場的協同典範。在這一進程中,大公報記者深入戰爭一線,用一篇篇報道記錄前線戰況,全程見證了這場重要戰役的進程,留下了珍貴的史實資料。
著有「滇西抗戰三部曲」的著名中國軍旅作家、戰史作家余戈走遍滇西戰場遺跡、翻閱大量史料,也反覆研讀了當年《大公報》的報道,他說:「《大公報》那些文字滿是硝煙裏的細節——是怒江渡口的江風、是高黎貢山的泥濘、是士兵行囊裏的炒麵、是百姓支援前線的馬蹄聲。」\大公報記者 和向紅、譚旻煦
全程報道滇西戰況 版面數量達70餘個
「滇西告急,畹町、芒市相繼失陷,日軍前鋒已抵怒江西岸。我軍毅然炸毀惠通橋,斷敵渡江之路,怒江天險遂成阻敵鋼鐵防線,滇西門戶暫得保全。」——1942年5月5日《大公報》。
「我遠征軍健兒,於怒江各渡口乘夜強渡,冒敵炮火,奮勇登岸,與敵激戰,連克前沿據點,滇西反攻之序幕,於斯拉開,士氣大振」——1944年5月12日《大公報》。
「騰沖於十四日午後完全克復!此為全國淪陷區中首個為我軍克復之縣城。我軍經四十餘日激戰,逐屋巷戰,殲敵三千餘,戰果輝煌,舉國歡騰。」——1944年9月15日《大公報》。
「龍陵之戰,歷時五月,數度易手,我軍堅韌不拔,終克此城。此役之勝,使滇西交通線之梗阻得以打通,為後續作戰奠定堅實基礎。」——1944年11月3日《大公報》。
「滇西全境,於本月中旬完全光復,日軍被逐出國境。歷時兩年零八月之艱苦抗戰,終獲全勝,打通中印公路,支援緬北戰場,戰略意義重大。」——1945年1月20日《大公報》。
翻看歷史上的《大公報》資料,收藏在資料室的與滇西抗戰相關的報道版面數量達到70餘個,這些報道貫穿了滇西抗戰的全過程,其中有滇西一線特派記者的自採稿件,有來自隨軍記者發自緬甸印度的報道,也有後方編輯部的綜合消息,以及主筆寫下的社評。
余戈說,自己在寫「滇西三部曲」時,《大公報》的這些報道,曾是他重要的「線索指引」——比如報道中提及的某場戰鬥的時間、地點、參戰部隊,往往成為他田野調查的起點。
還原戰爭複雜與真實 細緻呈現抗戰史
余戈一直提倡「微觀戰史」研究,而《大公報》的報道正致力於還原戰爭的複雜與真實。1944年5月11日,以中國軍隊強渡怒江為標誌,滇西反攻戰正式打響!大公報記者記錄下了這一重要時刻:「5月11日夜,月光如洗,怒江濤聲嗚咽。我軍20集團軍五個師,以簡陋木船與竹筏強渡天險。某團戰士在渡江中遭日軍炮火襲擊,竹筏傾覆,十餘名士兵落水,仍舉槍向岸射擊,直至被江水吞沒。」這裏不僅記載了渡江的日期,以「月光如洗」交代了渡江是在晴朗的夜晚,文中還通過描寫再現了戰士們英勇抵抗的場景。
騰沖收復戰因犧牲慘重,古城戰場淪為一片焦土而被稱為「焦土之戰」,大公報記者寫下當時戰爭慘烈:「城內斷壁殘垣間,日軍與我軍逐街拉鋸,白刃戰每日數十起。某連攻至縣政府前,日軍據碉堡頑抗,班長王某身綁炸藥包,匍匐至堡前引爆,與敵同歸於盡,身後戰士隨即衝入,肅清殘敵。」
余戈談到,滇緬戰場的勝利是「結結實實的」,它不是憑空而來的,是數萬中國遠征軍官兵用血肉之軀,在高黎貢山的崇山峻嶺中、在滇西的村村寨寨裏,一寸一寸打出來的;是前線將士與後方百姓同心協力,用勇氣與犧牲換來的。大公報記者秉持的「客觀、真實、深入」的報道理念,清晰、細緻地呈現這段歷史,對於今天我們建構穩健、理性的歷史觀與民族自信心,有着至關重要的意義。
戰爭也在記敘記者 報道凝聚抗敵信念
「記者在戰地記敘了戰爭,戰爭也在戰地記敘了戰地記者。」原香港《海岸線》執行編委、詩人、作家、評論家周良沛在給《軍用密碼發出的緬北戰訊》的「書前」中寫道。
《軍用密碼發出的緬北戰訊》這本書是大公報記者呂德潤從一線發回的報道集。呂德潤在1944年春至1945年秋隨遠征軍征戰緬甸,發回諸多報道:《隨B-25轟炸機轟炸記》記錄了他登上轟炸機轟炸孟養撒傳單的驚險經歷,在報道的最後,呂德潤寫道:「返航時,我擰着脖子回頭看,被我們轟炸的孟養完全被濃煙罩住了,有五六處火頭冒得特別高。我高興極了,心想:他媽的!你們炸我們,我們也炸了你們!」
周良沛說,在野人山的原始森林、在緬語意為「魔鬼居住的地方」的胡康河谷,遠征軍在那兒留下不少白骨,過去聽人講或書面於人的,都是讓人毛骨悚然的,可呂德潤寫到「林木似浪般地層層堆積在一起,第一次見到營房邊有一條小河,便下水游泳」。
後來,呂德潤曾表示,整理這些舊作品時,閉上眼仍能看到緬北戰場上的硝煙瀰漫,記得我軍一名士兵腿上流着血,臉上卻掛着笑容,侵略者的下場,勝利者的驕傲,一下子都湧上心頭。
余戈說,在抗戰最艱難的階段,《大公報》的報道不僅傳遞着滇西戰場的捷報與困境,更讓全國民眾看到中國軍人的血性與滇西百姓的擔當,凝聚起舉國抗敵的信念。這些文字歷經八十餘年風雨,至今讀來仍能讓人觸摸到那個時代的脈搏,其史料價值與精神價值,都值得我們反覆挖掘。
從「九一八」的獨家報道到「日本投降矣」的歷史定格,《大公報》以六度遷館的巨大犧牲,忠實記錄下中華民族從苦難到勝利的抗戰全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