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勢/歐盟何以陷入缺乏貿易常識的怪圈?\靖 偉
近日,巴黎政治學院院長瓦西拋出一個讓歐洲精英相當尷尬的數據。
歐盟在全球經濟中的份額,已從2008年的30%驟降至2025年的17%。而中國清朝在全球經濟中的份額,在50年間從佔30%下跌至17%。可以說,歐盟衰落速度是清朝的3倍。
清朝衰落還跟外國入侵有關,歐洲的衰落「是自找的,純粹是歐洲這幾十年自己作出來的」。
瓦西的言論或有些偏激,但也直指歐盟「不作不死」的現實困境。因為從歐盟高層到精英人士,似乎都陷入了缺乏貿易常識的怪圈。譬如,中國歐盟商會主席彥辭近日指出:「貿易不創造價值,反而摧毀價值」,甚至模仿晚清閉關派的語調發出「大清之問」:「為什麼要通商?」如此論調出自一個促進中歐貿易的商會主席之口,就顯得格外詭異和諷刺。
竟然發出「為何要通商」之問
他一邊承認中國供應鏈「無可匹敵」,一邊又宣稱「空船回去」意味着歐洲價值被摧毀;他一邊警告歐盟88%的氨基酸原料、96%的多元醇來自中國,一邊卻又支持對中國電動汽車加徵最高超過45%的懲罰性關稅。這種精神分裂式的表態,已經不是簡單的邏輯混亂,而是一種彌漫在歐洲決策圈層的深層危機:明知離不開,偏要裝能離開;明知貿易是繁榮之源,偏要將其「妖魔化」為「摧毀」。
這已經超出了簡單的自相矛盾,它是一種系統性的迷失。用歐盟老掉牙的話術就是「去風險」與「對華脫鈎」。過去幾年,歐盟實施看似有理實則掩耳盜鈴的自我保護邏輯,即減少對中國的戰略依賴,增加歐洲自身的產業韌性。但連製造牙膏都離不開中國的供應鏈,那麼何來的「安全」可言?
其實,從2024年10月起,歐盟對從中國進口的電動汽車徵收了最高達35.3%的反補貼稅,疊加10%的基礎關稅後,最高綜合稅負超過了45%。2026年1月才以「最低價格承諾」機制達成折中協議。鋼鐵領域更狠,歐洲議會以壓倒性票數通過新保護措施,自2026年7月1日起將進口鋼鐵關稅提至50%,免稅配額砍掉近一半。化工領域也沒閒着,歐盟對原產中國的烷基膦酸及其鈉鹽裁出接近兩倍至兩倍多的臨時反傾銷稅率。
與此同時,歐盟《工業加速器法案》正在推動對中國投資實施更嚴格的審查,《網絡安全法案》修訂草案則尋求限制中國科技產品,甚至連Temu都被罰近2億歐元。中國商務部已正式認定相關做法構成貿易投資壁壘。
與其說是「去風險」,不如說是故意挑刺找茬,因為歐盟始終攻擊抹黑中國所謂「產能過剩」「提供補貼」「進行非市場行為」,然而這恰恰戳到了歐盟的硬傷,因為歐盟停滯得太久。過去20年,歐盟內部吵吵嚷嚷政治資本嚴重內耗在烏托邦式的監管和社會分配上,互聯網經濟幾乎拱手讓人,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布局慢了半拍,新能源產業鏈的關鍵環節也沒守住。
歐盟精英認知已嚴重過時
俄烏衝突後主動切斷來自俄羅斯的廉價能源,自我毀掉了製造業的成本底座。看着自己如今遠遠落後於中美,歐盟陷入嚴重焦慮。由於受制於美國的安保掣肘,歐盟貿易保護主義的手段只能針對中國。
不過,歐盟對華貿易保護主義的組合拳力道越大,對歐盟的反噬越強。因為如今的歐盟,已經無法消除對中國供應鏈的依賴,歐盟對華的每個貿易保護主義舉措,都會讓歐盟企業感到困窘。更諷刺的是,歐盟依然沉浸在「道德優越感」和「知識代際繭房」之中,因此歐洲的精英認知框架嚴重過時,他們無法解釋當今世界正在發生的一切。
這讓人不得不聯想到晚清。180年前,清朝面對西方工業品的衝擊時,同樣發出了「以我之綢緞、瓷器,易彼之鴉片、呢絨,實為虧本」的疑問,最終走向「閉關鎖國」。但晚清的封閉是被動的、基於無知的恐懼;而今天的歐盟,卻是主動選擇了一條「後清」之路,在一個全球供應鏈深度融合的時代,試圖用關稅壁壘、投資審查、技術脫鈎這三道「防波堤」,把自己與中國這個超大市場隔開。
不管當年的滿清還是如今的歐盟,其實都是一種文明面對衰落時的心態失衡。當年的清朝問「為什麼要通商?」是因為它自認為無所不有;今天的歐盟問「為什麼要通商?」是因為它恐懼自己正在失去過去五百年來主宰世界的能力。
兩種心態殊途同歸,如果說前者是傲慢的無知,後者就是傲慢的恐懼。而結果也必然一樣,封閉導致落後,落後催生更深的封閉。
國際關係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