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集/「加一」的迷思\利 貞
在香港生活久了，很多事都習以為常。比如茶餐廳的夥計下單時那聲「食咩」，比如港鐵站的扶手電梯永遠靠右站。還有一樣，就是結賬時菜單上那個不起眼卻從不缺席的「加一服務費」。
頂級肉眼排，「加一」；一碗雲吞麵，「加一」；一杯凍檸茶，也是「加一」。好像只要坐下來吃飯，那一成費用就自動貼在賬單上，像空氣一樣自然。我從前從不懷疑，直到某天忽然問自己：為什麼？
服務費的由來，據說有兩種。一種來自歐洲，餐廳直接將百分之十的服務費強制計入賬單，算是員工收入的一部分。另一種來自美國，由客人自願給予小費，獎勵服務員的貼心與熱情。但無論哪種，那筆錢最終都進了服務員的口袋——是食客對服務品質的直接肯定。
可在香港呢？賬單上的「加一」，從來都是餐廳的額外收入，與服務員無關。換句話說，你多付的那一成，並沒有獎賞到那個為你倒水、換骨碟、耐心介紹菜單的人。它只是讓餐廳的利潤多了百分之十。這就奇怪了——我們遵循着「服務費」的名義，卻完全改變了它的初衷。這算不算一種本末倒置？
更讓我困惑的是那「百分之十」的比例。我點一碟椒鹽瀨尿蝦，連同一碟炒青菜，服務員端來的盤子，並不會因為菜價昂貴而變得更重；我點一支昂貴的紅酒，侍應倒酒的動作，也不會比倒可樂時更辛苦。為什麼服務費要按消費額的比例計算？難道服務的「難度」和「質量」會隨着菜品價格線性增長？這顯然說不通。
我知道，約定俗成的力量很強大。就像所有人都靠右站，你便不好意思站在左邊。但約定俗成不代表理所應當。我們繳納「加一」，卻從未質疑過它的合理性；我們默默接受，不過是因為「大家都這樣」。
或許，下一次結賬時，我們可以輕輕問一句：「請問這個服務費，是直接給為我服務的員工的嗎？」然後，靜靜地聽聽答案。
不是想改變什麼，只是覺得，在習慣之前，我們至少值得思考一下：它，為什麼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