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人物志④】/張季鸞\李春陽

  圖:張季鸞。
  圖:張季鸞。

  費正清主編的《劍橋中華民國史》認為《大公報》是「中國最有影響的獨立無黨派報紙」,所以能有這樣的成績,張季鸞厥功甚偉。邵飄萍曾經在其新聞學著作中評價張季鸞「張一葦君,頭腦極為明晰,評論亦多中肯,勤勤懇懇,忠於其職,不失為賢明之記者,且自身殊少黨派之偏見」。

  張季鸞祖籍陝西榆林,生於山東鄒平,父親是進士出身的縣令。十五歲那年張季鸞拜關學大師劉古愚為師,與于右任同門。天才出眾的張季鸞受到陝西提學使沈衛(沈鈞儒叔父)的器重,被派往日本留學,在日本他結識了同盟會群雄。辛亥革命後歸國,曾任孫中山臨時大總統府秘書,起草《臨時大總統就職宣言》,時年二十三歲。一九一三年張季鸞曾因在《民立報》反對袁世凱而被捕,坐牢三月,同入獄者曹成甫死於牢中。張季鸞後將曹成甫兒子曹谷冰撫養成人,還把他培養成《大公報》記者以及新記《大公報》的第二代掌門人。

  在張季鸞主導下,從一九二六年十一月七日起,《大公報》「社評」欄目不再署名,此後成為慣例。這樣於立言便利,代表報社全體,也寓有個人不求名的意思。

  一九三七年後在促進全國團結,鼓動人心士氣,發揚民族精神,支持抗戰到底方面,《大公報》發揮了巨大的作用。館址屢遷,七七事變後,津館不保,增闢滬館,然後漢口、重慶、香港、桂林,最後集中到重慶。毀一館,設一館,百折不撓,在日寇的飛機炸彈下,同人流離顛沛,備嘗艱辛,彌久彌奮,堅守崗位,終於迎來了抗戰的勝利。對於十四年抗戰,《大公報》的意義遠遠超出了一份報紙,而成為了民族精神的象徵!

  從上海的四行倉庫,到武漢會戰的現場報道,《大公報》的戰地記者,總能把最新戰況報告給讀者。武漢失守後移師重慶的《大公報》,銷量是重慶所有其他報紙銷量的總和。方漢奇曾說,「我曾經是抗戰時期《大公報》除漢口版以外的天津、上海、香港、重慶、桂林五個版的讀者,可以大體上算得是這一時期《大公報》的歷史見證人,在我心目中,這一時期的《大公報》唱出的是時代的強音,體現的是一代知識分子和中國人的良知、他們熾烈的愛國熱情和抗戰必勝的堅定信念。」

  作為辦報紙的人,張季鸞很清楚文字的時限。「我們寫的文章早晨還有人看,下午就被人拿去包花生米了。」但他著文態度嚴謹,執筆經過深思熟慮,從不作謾罵之文,亦無敷衍之作。談到一些問題,能夠抽絲剝繭,插入對仗的警句,讀起來琅琅上口。他曾談社評寫作的要求,第一要不偏,第二要不濫,不偏則意旨平正,不濫則文字清晰。張季鸞曾對王芸生談起文章秘訣,他認為「以鋒利之筆,寫忠厚之文;以鈍拙之筆,寫尖銳之文。」

  一九四一年五月《大公報》獲得美國密蘇里大學新聞學院最佳新聞事業服務榮譽獎章,這是中國報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獲得這個獎項。此前獲得這個獎項的,有英國倫敦《泰晤士報》、曼徹斯特《衛報》,美國《紐約時報》、《基督教科學箴言報》,亞洲有日本《朝日新聞》和印度《泰晤士報》。授獎詞說,「在中國遭遇國內外嚴重局勢之長時期中,《大公報》對於國內新聞與國際新聞之報道,始終充實而精粹,其勇敢而鋒利之社評影響於國內輿論者至巨。」

  獲獎後由張季鸞起草的《本社同人的聲明》認為「中國報,有一點與各國不同,就是各國的報是作為一種大的實業經營,而中國報原則上是文人論政的機關,不是實業機關。這一點,可以說中國落後,但也可以說是特長。以本報為例,假若本報尚有渺小的價值,就在於雖按着商業經營,而仍能保持文人論政的本來面目。」在張季鸞的身上,的的確確看到了國士的傳統。通過言論推動政治,團結禦侮,服務於國家利益。這是他非常清晰的理念。

  這是張季鸞事業的頂點,也是他生命的最後一年,他素來體弱,罹患肺病多年,一九四一年九月病逝於重慶,年五十四歲。毛澤東聯名致唁,肯定他「堅持團結抗戰,功在國家」,周恩來等人稱許其為「文壇巨擘,報界宗師,謀國之正,立言之達,尤為士林所矜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