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倫漫話/英國舊貨店\江 恆
到英國觀光，除了欣賞名勝古蹟，也少不了探訪舊貨店，它不僅是蒐羅好物的場所，更是幾百年來人們尋找靈感、珍貴素材與歷史連結的重要地點。
「他悠閒漫步經過的那家店，是那種藏匿於城中各處犄角旮旯、擺滿陳舊奇物的小店，它們似乎出於嫉妒和猜忌，將那些散發着霉味的珍寶藏匿起來，不讓世人知曉。」這段話出自狄更斯的小說《老古玩店》的開篇，描寫的正是主人公夜遊倫敦時偶然發現舊貨店的場景。在現實之中，據說樸茨茅斯街的「老古玩店」（Old Curiosity Shop），長期以來一直以狄更斯小說的靈感來源而被人津津樂道，儘管這一說法頗具爭議。至於僑居英國的作家W·G·塞巴爾德，則經常在他位於東安格利亞的家附近的舊貨店裏閒逛，他的一些「戰利品」最終都出現在他的書中。
毋庸置疑，儘管舊貨店日益沒落，卻正在成為英國城市偏僻角落的專屬領地，並且在創意生活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以執導了著名電影《戀愛中的女人》的肯·羅素為例，他早年當攝影師時，就常在諾丁山附近的舊貨店裏淘道具。他在回憶錄中寫道，「我在波托貝羅路看到一個時髦的浴缸，就會買下來，然後拍下別人使用它的照片。」「我還會買一個二十世紀初的老式大燈罩……然後把它改造成一條裙子給女人穿，或者一頂帽子給另一個女人戴。」無獨有偶，雕塑家愛德華多·保羅齊也曾四處探訪類似的商店，為他的拼貼畫和雕塑尋找素材，由於買的東西太多，最終令他位於切爾西的工作室儼如一個大型的舊貨店。
此外，藝術家彼得·布雷克也對舊貨情有獨鍾，他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曾說，這緣於有一次準備舉辦以舊貨為主題的展覽，但他手頭的展品還不夠充分，於是「急就章」找到一家舊貨店，並幸運地買到一幅珍貴的舊版瑪麗女王畫像和一套莎士比亞作品集，為展覽增色不少，從那以後他就一直光顧舊貨店。而有「龐克教母」之稱的設計師薇薇安·韋斯特伍德位於倫敦國王路四百三十號的品牌店，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成為名人的流連之處與藝術人士的庇護所，也是龐克文化中的重要地標，其前身就是一家舊貨店。據薇薇安後來回憶稱，「這家店出售髮蠟、壁紙等老物件，還有我們認為風格真實的宣傳海報。我們搜遍倫敦的街頭市場，把這裏改造成了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工人階級客廳的複製品。」
在影視作品之中，舊貨店更是不可或缺的元素。比如在一九六六年米開朗基羅·安東尼歐尼執導的《春光乍現》中，主人公海明斯在影片前半段竭力想買下查爾頓的一家舊貨店，這家店堪稱倫敦雜貨舖的典範，他幾乎無法進去仔細查看，因為店裏的物品經過多年堆積，已然成為建築本身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此外，在動畫師奧利佛·波斯特蓋特製作的定格動畫片《睡鼠》中，在舊貨店裏擺放着鬆垮垮的舊布貓。而英國劇情喜劇片《斯特普托父子》裏，舊貨商父子在堆滿東西的舊貨店裏賣破爛兒。還有《神秘博士》第一集中，主人公博士降落在舊貨店裏。
儘管近些年來，受租金上漲、電商平台興起，以及購物習慣改變等多重因素影響，舊貨店生存狀態如同店內堆積如山的舊貨一樣岌岌可危，但在倫敦等一些地方，舊貨店依然勉強生存。其中較知名的一家位於格林威治，這家名為「Junk Shop」的舊貨店自一九五四年開業以來，始終保持着原始風貌，有如舊倫敦的翻版，並且一直是充滿歡樂的地方。同時，在布里克巷有間名叫「This Shop Rocks」的舊貨店，長年靜靜地佇立着，店內琳琅滿目的小玩意兒堆滿了過道，它的地下室尤其令人興奮，彷彿是哥德式東區陰暗角落的遺跡。
另外，蘇活區附近的「L. Cornelissen & Son」始創於一八五五年，是倫敦現存最古老的藝術用品店，裏面保留着維多利亞時代的木製貨架與藥劑師風格抽屜，裝滿手工顏料、中世紀墨水與兔皮膠等傳統材料，被形容為「藝術家版的斜角巷」，是尋找歷史技法材料的聖地。
總之，英國的舊貨店不只是購物場所，更是穿越時光的門戶。每一件舊物、每一本泛黃的書，都可能承載着某位藝術家或作家的靈感火花。下次造訪倫敦時，不妨放慢腳步，在這些充滿故事的店舖間漫遊，說不定就會遇見屬於自己的心儀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