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象尼德蘭/不約而同的兒童遊戲\王 加

  圖:老彼得·勃魯蓋爾畫作《兒童遊戲》。\作者供圖
  圖:老彼得·勃魯蓋爾畫作《兒童遊戲》。\作者供圖

  昨天是國際兒童節。回想起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多是小夥伴們一同在室外做着集體遊戲長大的,男生丟沙包、玩「騎馬打仗」和「老鷹捉小雞」,女生則是嫻熟地跳皮筋。如今,幸福的孩子們有太多娛樂選擇了,但我們兒時玩的那些集體遊戲卻也近乎絕跡。事實上,那些遊戲遠非我國兒童的專屬傳統。早在十六世紀地球另一端的尼德蘭地區,孩童們也從事着同樣的遊戲,正如在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內的「勃魯蓋爾展廳」內所懸掛的老彼得·勃魯蓋爾(Pieter Bruegel the Elder)「孤品」名作《兒童遊戲》中所繪。

  之所以稱老勃魯蓋爾的《兒童遊戲》為「孤品」,只因縱觀西方美術史,沒有任何一幅畫作以相似的內容或形式來刻畫孩童們的娛樂活動。這幅被看作是一部十六世紀尼德蘭地區孩童遊戲「百科全書」的畫作在不到兩平米的畫布上共描繪了二百三十名兒童、包含了八十三種當時流行的遊戲,成為了十六世紀尼德蘭地區城市景觀、市民服飾特點及孩童娛樂項目寶貴的圖像資料。而此作的題材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且耐人尋味。以至於現代學者至今仍無法確定畫家的創作初衷,僅能靠揣測和推斷來解讀此作。

  場面宏大、人頭攢動、細節豐富、充斥着世俗的煙火氣息──這是一幅典型的老勃魯蓋爾式作品。對風景畫和風俗畫題材的發展有着巨大貢獻的「勃老」,經常將兩大畫種融為一體,在如實記錄十六世紀尼德蘭地區風土人情的同時,帶着批判的審視和詼諧的刻畫。《兒童遊戲》便是這樣一幅在城鎮中心「展示」孩童遊戲的代表作。放眼望去,出鏡的二百三十個孩童讓畫面「人滿為患」的觀感撲面而來,給觀者視覺上「眼花繚亂」之感,滿眼都是細節卻不知從何入眼。

  事實上,「勃老」已悄然無聲地通過考究的構圖引導着觀者如何賞畫。首先,身為對西方風景畫發展貢獻巨大的藝術家,居高臨下且一覽無餘的鳥瞰取景是老勃魯蓋爾最常用的敘事視角。在這幅充滿民俗和童趣的風俗畫中,根據畫面我們可以判斷畫家應選擇了鎮中心廣場旁邊一棟建築的窗邊來創意這幅虛擬的場景。其次,他並未採用已在意大利廣泛流行的焦點透視法,而使用了表現空間縱深更加誇張的對角線構圖。通過右上角頂端街道盡頭的教堂鐘樓尖塔為起點,讓城中主幹道從右上角順着建築的方向向左下角延伸,正好與左側的房屋在左下角彙集,不僅形成一個標準的對角線構圖,還通過這條對角線將畫面斜切一分為二。左半邊以建築和風景為主,形成畫面中相對「疏」的部分;右半邊則被街道上嬉鬧的孩童們「填滿」,成群結隊玩得不亦樂乎的他們也是畫面中「密」的部分。如此疏密相間的設計,實則引領着觀眾聚焦近景處令人目不暇接的孩童遊戲。

  每年到訪藝術史博物館,均會在《兒童遊戲》前駐足片刻,只因畫中隱藏有太多驚喜。越近距離觀察,越會對「世界大同」這一觀念深有體會──畫中呈現的諸多遊戲竟是我們兒時同款!在畫面最下方,身穿紅褲子的少年和墨綠色長袍的少女正在滾鐵環。在他們身後擺着兩個橡木酒桶,其中有兩個孩子還騎在滾動的桶上玩鬧。若仔細觀察,鐵環上似乎有對稱的六個卡扣,結合畫中的橡木桶外觀,很顯然他們玩耍的鐵環是從酒桶上拆下來的。在紅褲少年身後不遠處,一個穿着灰色上衣的孩童正在騎木馬,右手扶着胯下的木質小馬,左手拿個樹枝做馬鞭狀自娛自樂。在畫面正中央略微開闊的空間,幾組「騎馬打仗」的少年們很難被漏掉。最左側屋內的兩個女孩正捧着布娃娃,旁邊的櫃子上擺着玩偶和布條,似乎二人是在過家家。室外的長桌上有男孩在用手戲耍一隻小鳥,身後的小夥伴則在吹泡泡。此外,爬樹、玩沙堆、抽陀螺、踩高蹺、老鷹捉小雞等我們童年再熟悉不過的遊戲,也分布在畫中悉數「亮相」。儘管有着近萬公里的物理距離且不屬於同一時代,但經由「勃老」精心繪製的圖像資料,今天的我們仍能鮮活地領略人類文明趣味妙不可言的不約而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