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從雲深不知處到灣區水中央\劉建芳
蒼茫的五嶺,橫亙湘桂贛粵四省交界處,用「逶迤」二字形容最為貼切。最膾炙人口的當數毛澤東的「五嶺逶迤騰細浪」,把綿延不絕的五嶺比喻成微風吹拂下泛起的細小波浪;明代程敏政的七言律詩《過五嶺》「覽勝心雄力未疲,不愁雲路轉逶迤」,寫到五嶺的雲路曲折蜿蜒;清代的丘逢甲《遊羅浮》寫到「崑崙東南支,逶迤成五嶺」,從地理淵源寫起,把五嶺寫得氣勢雄闊。
在五嶺東端的大庚嶺的腹地──贛南之南的定南縣,有一個叫湖江村的客家村莊。蒼茫五嶺逶迤至此,用唐代賈島的詩形容很貼切:「雲深不知處」,林海連綿鋪展,山丘起伏雲悠,田舍錯落相依,一方靜謐水土,滋養世代客家兒女。
湖江村原名虎崗背,客家話「湖江」與「虎崗」同音,「背」,就是「山腳下」「山邊」的意思,虎崗背是一個常有虎豹出沒的地方。最早來到湖江村裏的人,也就是我們的祖先,後人都尊稱他為六郎公。
傳說在六百多年前的明朝洪武年間,有一天,六郎公從安遠縣一個叫湖江背的地方,一個人帶着一條獵狗,打獵至此。六郎公離家幾天後也沒有回來,家裏人着急了,叫人四處尋找,無果,還是那條獵狗回來了,領着眾人遠赴一百多里外的虎崗,翻山越嶺,來到了虎崗村村尾,北面那座海拔一千多米的大山腳下。
這裏山高林密,行至深處,不見路徑和人跡。大家緊跟着獵狗,上山搜尋,穿過了一片又一片不見天日的原始森林,來到半山腰間,突然柳暗花明,豁然開朗,眼前是一片開闊明朗的小山坡。在山坡前,有兩根相隔十多米的竹子,竹葉婆娑,直垂地面,碗口粗的竹竿上,布滿了美麗的花紋。在兩根竹子中間,大家發現了六郎公的一隻鞋子。
這裏地勢高闊開陽,正對着東北方向安遠伯洪堡湖江背位置。放眼前方,山巒起伏,層巒疊翠,風光無限,山脊背後就是靜謐的虎崗村。
此山就被六郎公的後人命名為花竹嶂,此村也被後人改名叫湖江村,一個純姓劉的客家村莊。
老家的美麗傳說和山清水秀並沒留住生於茲長於茲的湖江村人,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湖江村人和許多內地人一樣,紛紛南行廣東,深處群山一隅的湖江村,只剩下老人和一些留守兒童,幾乎成了一個空心村。
我隨着南行的洪流,背着一把結他,拎着一袋書籍,臉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氣和書生的意氣,坐上了前往廣州的長途汽車。那時,贛粵高速正在動工建設,沿途都是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的熱火朝天的建設工地。幾經波折後,我到達了當時的廣東「四小虎」之一 ──中山。
彼時的中山,珠三角水鄉的氣質溫潤,河涌縱橫,滿眼皆是悠然的嶺南風情。恰逢改革開放浪潮湧動,工廠企業如雨後春筍生長,古韻水鄉與時代新風相融共生。
我在詩歌《南行寫意》中寫到:「一把吉它弦斷獨自南下/二腳疲憊囊空欲返回家/三岔路口彷徨被擁上車/四目相對同去闖蕩天涯……我在正月裏看見珠江水清五桂山綠/我曾是山中人如今變成了中山人」。
從大山區到大灣區的打拚,從思鄉的眷戀到扎根的欣喜,歲月磨平了來路的坎坷,煙火溫柔了漂泊的歲月。
彈指一揮間,三十多年過去了。
如今的定南,曾經「雲深不知處」的地方,京九鐵路、廣深高鐵穿境而過,着力打造的「足球新城」正在崛起,小小縣城吸引了五湖四海的人。五嶺不再是隔絕南北的天然屏障,路途迢遙的邊關險地,而是成為了贛粵相連、山海互通的紐帶,串聯起山區與灣區的雙向奔赴。老家湖江村的每一戶人家,門口都鋪上了水泥路,山路化作通衢大道,變成了粵港澳大灣區的後花園。
如今的中山,位於大灣區地理位置的中央,八十里母親河岐江依舊流淌,八百年石岐城古韻綿長,深中大橋飛架伶仃洋,如萬里長虹綻放灣區風華。一城山水相融,文脈與繁華共生。中山正以更加開放之姿、奮進之勢,擁抱無數南來北往的人在此扎根生長,以奮鬥書寫歲月,以幸福安放鄉愁,讓每一位追夢而來的人,逐浪灣區,不負韶華。
從雲深不知處到灣區水中央,從逶迤細浪到潮湧千帆,一邊是故土青山常駐,一邊是灣區萬象更新。跨越五嶺的奔赴,既是逐夢的征程,更是時代的變遷。新時代的山區與灣區,攜手雙向賦能,故土與他鄉都是溫暖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