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藝潮流/陳可辛:拍戲當導演彷彿行山 發現一山更比一山高
不論是《雙城故事》《甜蜜蜜》《金枝玉葉》《投名狀》或《十月圍城》等,陳可辛過去的作品獲獎無數。陳可辛指自己不是天才,在影圈逾40年,感謝身邊貴人們的相助,但他相信只要有夢想,每個人也會做到。\文霏霏
正忙着在成都拍攝新片《明天,會更好》的陳可辛(Peter),早前特別返港出席香港電影資料館成立25周年的「星級影談」活動。在為期兩天的展映中,他一連翻看了自己好幾部舊作,滿是感觸。日前Peter接受訪問,分享內心的感受。他坦言自己的作品,有些是當年上映後就沒再看過第二次的。在陳可辛的電影生涯中,他的每次創作都受到不少經典電影作品影響。
《甜蜜蜜》受《北非諜影》影響
1996年上映的《甜蜜蜜》,於「第16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獲得9項大獎。陳可辛直言,自己這部作品的靈感來源,其實是荷里活的黑白老片《北非諜影》(Casablanca)。「《北非諜影》影響了我拍《甜蜜蜜》,這部戲也是我爸爸生前最愛的電影。」陳可辛眼神裏帶着懷念:「我覺得《北非諜影》裏的角色因為各種原因被迫來到一個新地方,然後重遇。這個地方就是一個中轉站,人來人往。大家在這裏留下了點『腳毛』(足跡),轉眼又走了。那種感覺,讓我從小就覺得所有東西都是短暫的,包括愛情。」
正是這種深刻的漂泊感,成就了男女主角錯綜複雜的關係,也寫出了讓觀眾共鳴的無奈與遺憾。戲中的黎小軍(黎明飾)與李翹(張曼玉飾)在紐約重逢的後續,一直是影迷想知道的。陳可辛笑說:「近年我新認識了一對夫妻朋友,在飯局上他們逼問我結局。我說就是去喝杯咖啡,大家留個電話,然後『say goodbye』囉。朋友的老公立刻跟他老婆說:『嗱,我就說是這樣吧。』結果老婆聽到十分生氣。」原來他們對這結局持相反意見。Peter笑稱:「以後誰問我這個問題我都不會再答,免得搞到人家夫妻不和。」
憧憬《風塵三俠》角色友誼
談到另一部作品《中國合伙人》,陳可辛想起自己33年前和李志毅合導的《風塵三俠》。這兩部戲都談到深厚的友情,但背後藏着的,其實是陳可辛對自己「缺失的青春期」的補償。「很多人以為我很懂年輕人的瘋狂,但事實上,我慨嘆自己這一生根本沒有青春期。《中國合伙人》裏面的王陽,是我最想做、但一輩子都做不到的角色。」陳可辛自嘲,自己從讀書時期就很忙,假期都在做兼職,回港後更是一隻腳踏進電影圈,一部接一部。Peter慨嘆:「有時候正是因為你生命中沒有那樣東西,你才會拍得那麼強烈。朋友是需要時間去建立和付出的,但我整天工作,人家想叫你出來吃飯喝東西,你都不得空,他們叫多幾次覺得沒趣,自然就不會再叫了。所以,我也很想有一班像《風塵三俠》那樣的好朋友。」
陳可辛又笑言當年拍《風塵三俠》時經常「取消通告」。他解釋:「因為常常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或者不懂得怎麼拍。每次我一取消,監製鍾珍就會發瘋,那天就改由阿Chi(李志毅)去拍。結果阿Chi經常幫我拍了我最不會拍的戲。」電影中那場完全沒排舞、沒定走位,全靠演員「亂來亂跳」卻效果奇佳的大合唱《Ja Jambo》,就是這樣在「混亂」中玩出來的。陳可辛坦言,當初鄭丹瑞的角色其實是執張學友「二攤」的,那個班底毫無芥蒂的默契,讓他無比懷念。
拍《投名狀》是「最大硬仗」
提到2007年的作品《投名狀》,陳可辛表示該片是自己導演生涯中最大的一場硬仗。這部顛覆傳統英雄主義的戰爭片,精神內核受到了1930年經典反戰片《西線無戰事》的啟發。負責美術指導的奚仲文透露,當時他們想呈現戰爭最不光彩、最灰暗的一面,參考了大量中東戰爭的照片。「戰場上的士兵不是勇字當頭,而是在戰壕裏內耗與苟且偷生。」為了這種極致的寫實感,奚仲文設計的盔甲隨着劇情發展越來越重。但在當時技術限制下,盔甲重到李連杰、劉德華、金城武連走路都叫救命,李連杰最後甚至因衣服太重完全無法打鬥,索性不穿了。
拍攝《投名狀》也將陳可辛推向了精神崩潰的邊緣。他坦言:「當時的壓力和辛苦令我驚恐症發作,拍到第二個禮拜我已經崩潰,打給君如求救,她立刻飛來北京陪我。後來我實在撐不住,直接回香港,想這輩子都不回劇組了。」陳可辛甚至打電話給劉偉強和徐克求助,但當時劉偉強家裏有事幫不上忙,徐克也沒有答應。陳可辛在香港坐了一整天,最後是吳君如一句話點醒了他:「你這次如果不硬着頭皮走回去,你這一世都站不起來了。」最終Peter咬緊牙關折返。
回看自己的舊作,讓陳可辛感觸良多。他說:「由拍《風塵三俠》開始那種不知天高地厚,到拍《投名狀》以至之後的變化,真的很感觸。拍戲做導演,每拍一部作品,彷彿行完一座山,然後發現下一座山更高。直到今日,我依然在咬緊牙關刻苦堅持。我大學中途退學,書讀得不算多,但我這一生全靠身邊有這麼多比我更有智慧的指路貴人,我才能一步步過關。如今可以用電影表達這麼多內心想法,我真的很感恩電影。只要有夢想,如果我做得到,其實每個人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