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汪曾祺的「曾」\胡一峰

  前幾天坐網約車,遇到一位四十多歲的女司機。早高峰將近尾聲,路上還是挺堵,不知道從哪扯開了話頭,我們聊到了子女教育。

  她從河北到北京務工,前些年做工程賺了些錢,這幾年活不好接,又捨不得離開北京,幹起了網約車。家裏一兒一女,哥哥在河北老家上高二,妹妹在北京讀四年級。說起孩子,她挺自豪,女兒學習自覺,兒子數學有天分,常拿滿分;也有些焦慮,兒子語文不好,作文寫不了幾行字,找了好幾個家教,有網絡課程,也有名校中文系的大學生,卻總不見效。

  她告訴我,「給兒子補習語文主要為提高閱讀理解能力。」我說:「那不如讓孩子讀點名著,培養文學感覺,或許比刷題效果還好。」她說:「四大名著,早就買了,兒子一翻開《紅樓夢》就頭大,魯迅完全讀不懂。」我想起網上流行的中學語文魔咒「一怕文言文、二怕寫作文、三怕周樹人」,不由樂了:「男孩子偏理性,不愛讀《紅樓夢》很正常。」我建議:「從離我們近些的經典讀起,慢慢再向遠讀。」她將信將疑:「讀什麼呢?」我說:「先讀汪曾祺吧。」

  趁着等紅燈的功夫,她拿起手機:「我得記下來,這位作家的名字是哪幾個字?」我說:「汪汪狗的汪,曾國藩的曾……」她一邊在手機上敲字一邊打斷我:「哪個曾?」我換了個說法:「曾經的曾。」她恍然大悟:「哦,曾啊。」這時,手機應該自動跳出了「汪曾祺」。她將手機屏幕掉過來問我:「是他不?」我一看,京東的頁面,《汪曾祺散文》的封面赫然在目,用堅定的語氣說:「對,就是他。」

  此時,紅燈轉黃。她一臉釋然地擱下手機:「一會兒我就下單,十幾塊錢,不貴,大的不讀就留給小的讀。」她這一說,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江湖郎中,成功完成了一次偏方兜售。但願我開的這味汪曾祺「獨參湯」能幫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