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集/電影的調味料\利貞
最近收到朋友李夢惠贈的新作——《沒有人是一座孤島：電影音樂筆記》。捧讀之下，竟頗有些醍醐灌頂的意味。
我愛看電影，依賴影像敘事，自認閱片量不低。但坦白說，由於缺乏系統的音樂知識，我對電影配樂的感知，一直以來都還停留在「情緒輔助」的直覺層面。銀幕上的戲劇張力推至頂峰，隱隱約約之中，我知道是磅礴的弦樂在暗中托底；主角在雨夜街頭黯然神傷，叮叮咚咚之中，我也能聽出鋼琴聲裏滴落的落寞。我真切感受到音樂推動着我的呼吸起伏，但若要具體剖析其和聲走向、配器精妙或旋律動機，便受限於樂理的貧乏，萬萬不能了。電影中的音樂於我而言，就像一陣風，能感受到卻抓不住。
李夢則不然。作為資深藝術文化評論人，她長年浸淫於古典與現當代音樂的賞析，具備扎實的音樂評論背景，擁有一雙極其敏銳且專業的耳朵。她不僅聽見了風，更精準描摹出風的形狀。在她的娓娓道來中，那些熟悉的電影，忽然被添加了一個全新維度。
這個維度是我過去觀影時屢屢「囫圇吞棗」掉的。以往坐在漆黑的影院，我是將劇情、表演、台詞與配樂，一骨碌地全吞進肚子裏。散場時隨着亮起的燈光伸個懶腰，只覺得整體「好味」。然而，經過李夢在書中庖丁解牛般的抽絲剝繭，專門將「音樂」單獨提純放大，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在籠統的「好味」中，音樂這劑調味料，竟扮演着如此舉足輕重的角色。它絕不是畫面的附庸，而是影像靈魂的另一半。它有時狡黠地隱藏在台詞的縫隙裏，用幾個微小的音符暗示着暗流湧動；有時甚至越過劇本限制，替失語的角色說出最隱秘的心事。
這本書像是一把精巧的解剖刀，也是一份極佳的觀影指南。它溫柔地提醒我，原來我們從未真正孤立地看過一部電影；正如沒有人是一座孤島，影像與音樂，也始終在暗房裏相互成全，熬製着百味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