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父親

  空氣草

  大集體那些年,父親是生產隊的木工,那時的木工主要工作是做莊稼人常用的工具,比如鋤把、鐮把,鍁把這樣的農具把手。別小看這樣的把手,看似簡單但要做得順手,也是要有技巧。最繁瑣的木工活是要做小推車。

  做一輛小推車需要幾天工夫,木料也很講究,比如車把要用槐木,韌性好。車架要用榆木,夠結實。選好料後,父親就開始埋頭苦幹。每一塊木料都拋光,每一個榫卯要用鑿子鑿好,組裝起來後,用繩子綁緊,放在太陽下曬,曬過十幾天,等木頭成形之後,這樣才能試車。

  生產責任制以後,父親開始給人做桌椅條凳,做結婚的衣櫥、婚床等。他的手藝好,價錢公道,方圓十里八村的人都來找他。我記得有一年冬天,鄰村一戶人家要嫁閨女,訂了一套嫁妝。父親接了這活,整整忙了一個冬天。父親每天天未亮就起來,在院子裏鋸啊刨啊鑿啊,忙個不停。

  那套嫁妝做好以後,主人家來看,高興得不得了,說比城裏傢具店買的還好。

  我畢業後當老師的第一天,父親送我一個木頭粉筆盒,那是一個很精緻的小盒子,用紅松木做的,四四方方的,裏面有兩格,可以放白粉筆和彩粉筆。

  上面刻着「師表」,這兩個字是用烙鐵一點一點燙上去的。有時我看着粉筆盒發呆,好像看到父親弓着腰在燈下燙字的樣子。

  父親走了,我把工具一件件放進木工箱帶到了城裏,放在陽台上。看到木工箱,就好像看到父親在院子裏鋸木頭的背影:他推刨子,刨花捲起來又落下;他瞇着眼用墨斗彈線的神情,汗水浸濕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