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選「枕頭」\喬 苓
清代笑話集《笑林廣記》裏有篇「書低」的故事，說一書生賃僧房讀書，每日遊玩，午後歸房，呼童取書來。書童持《文選》，視之，曰：「低。」持《漢書》，視之，曰：「低。」又持《史記》，視之，仍曰：「低。」僧人詫異地問：「此三書，熟其一，足稱飽學，俱云低，何也？」書生回答：「我要睡，取書作枕頭耳。」
書生嫌書「低」而頻頻換書，原來只是以典籍為枕，為睡個安穩覺，着實令人發笑。從今天醫學研究來看，高枕而卧非但不能「無憂」，反而可能引發頸椎不適，成為健康隱患。
一項發表於英國《歐洲卒中雜誌》的研究最近流傳網絡。該研究稱，使用過高的枕頭時，人體的椎動脈可能因過度牽拉或擠壓，導致血管內膜撕裂，血液滲入血管壁內形成夾層，誘發腦卒中。多高的枕頭最為合適？專家的看法是若習慣平躺，躺下時枕頭高度約為一拳頭即可，而若習慣側卧，高度最好約為自己一側的肩寬。此外，枕頭不宜過硬，否則會導致頸部肌壓力過大，引起肌肉僵硬或損傷。
話說回來，《笑林廣記》裏書生要尋書墊枕，書童依據他認為的典籍水平「層次」的高低，先持了《文選》，後又拿《漢書》《史記》。字數上，《文選》原文在三十萬字左右，書本大致相當於錢鍾書的小說《圍城》的厚度，《史記》《漢書》各有五十萬字、八十萬字左右，書本分別大約相當於毛姆的《人性的枷鎖》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馬佐夫兄弟》的厚度。
有次，筆者躺在沙發上翻讀《卡拉馬佐夫兄弟》，不久竟枕着陀翁的這本名著睡着，其兩卷本摞起來大概有八公分，約一個拳頭大小的高度，果然枕着正好。想以前的舊本豎體書每頁字數比今天要少一些，《笑林廣記》裏那位書生要選「枕頭」，《史記》的「塊頭」可能最合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