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AI時代「三不講」\胡一峰
一位做大學老師的朋友說，AI越來越能幹，課越來越難上了。我想，如果把課的意義看作彌合老師和學生之間的知識差或信息差，那麼，學生借助AI似乎就可以完成這個目標。多年前，流行過「慕課」（MOOC），也就是開放式網絡課程。
記得我當時不以為然地在文章中提出，學生和老師之間的近距離接觸，本就具有薰陶的意義，而薰陶又是教育最重要的方式之一。慕課雖能完成知識傳授，卻因隔着屏幕而丟失薰陶的滋養。相比於「慕課」，AI老師向智能化又走了一步，即便是屏幕裏，也不再是真人了。「耳提面命」「親炙謦咳」云云，更無從談起。
我想，我們可以向陳寅恪學習訓練AI，當然，他沒有見過AI，但他有「三不講」的原則——也有說是「四不講」，還有人認為這個說法查無實據——前人講過的不講，洋人講過的不講，自己過去講過的不講，或再加一個，近人講過的不講，而「近人」也可歸為「前人」，總之，講課必須講新東西。AI時代，「三不講」更值得倡導。如在大學課堂上只是重複陳說，或把教科書、論文乃至網上內容搬到黑板或PPT上，真不如直接問AI。
用「三不講」的篩子篩出的新內容，之所以需由真人講，不僅因為這些內容是真人通過真研究得到的真見解，而且因為新內容的推導邏輯必由真人講授方才通達透徹。
於此，聽者可獲得新知，更能窺見獲取新知的法門，「魚」「漁」兼得，學習便有了雙倍的滿足感。我讀過不少親耳聽過陳寅恪講課者的回憶文章，無不為其引用之精當和論證之精巧而沉醉傾倒，原因大概也在於此吧。
當然，如陳寅恪這般的老師可遇不可求。今後，AI或許會成為我們絕大部分人最重要的知識來源，即便如此，似也可反「三不講」之道而用之，多追問AI老師幾個問題，在理清知識的源流和譜系中，讀懂AI的邏輯，提高學習的獲得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