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憶父

  李敏

  父親從貧瘠的鄉村考進揚州的蘇北農學院,是故鄉難得出現一個的本科生。母親在家裏耕種六口人的農地,辛勞得無法過問孩子的學習,於是父親便常常在晚上下班後,騎車幾十里回家,在昏黃的煤油燈下解答兄妹四人的功課疑問,第二日清晨再披着星光趕去上班。

  在我年幼時,也記得父親一些被人「詬病」的事情。植樹造林是當年鄉鎮的重點工作,推廣速生楊樹是領導人能夠取得政績的一項大工程,於是給出了不切實際的栽種指標。彼時家鄉的農田裏以麥子、水稻、棉花為主,田裏產出的糧食仍然是農家主要的生存依賴。父親極力反對在農田裏挖坑栽樹,甚至直接在辦公會上與上級爭吵起來。最後當然是那個鄉保住了大片農田,農田以外則見縫插針地栽楊樹。其他的鄉鎮栽了,平整的土地裏挖出一排排深坑,楊樹長高了,不僅遮擋陽光,與莊稼爭奪土地的營養,還飄起了惱人的楊絮,鑽窗入室,甚至經常引發火災,一度被譽為「綠色銀行」的楊樹產業沒過多少年就漸漸衰敗了。

  父親分管農業,掌握計劃經濟時柴油票的分配。舅舅來找他要一些,或者買一些,都被拒絕了。父親少有的幾次使用「特權」,是把親戚孩子轉入當時一所很好的鄉鎮中學就讀。因為教學質量好,外鄉鎮的便不肯收。父親費心疏通關係,只可惜我的那些姨表親戚沒能在學習這條路上走遠,辜負了父親因為他們而去求人的委屈。

  近日清明節,父親離世已逾十年,母親也走了三年。時間會沖淡一切,可是對他們的懷念卻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