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修間裏的音符

  翟富榮

  孩子把鑰匙弄丟了,我去街上找配鑰匙的店舖,在一個老小區的一樓東戶門前停下,門上寫着配鑰匙、修皮鞋。

  我剛想敲門,裏面傳出悠揚的鋼琴聲。我懷疑自己找錯地方。重新確認了門上貼的紅字,照着電話號碼打過去。鈴聲一響,琴聲戛然而止,接着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才確定沒走錯。

  門開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右邊整整一面牆的鑰匙,它們被分門別類,整齊地掛滿一個個格子。「進來吧,這兩天收拾倉庫,有點亂。」男人接過鑰匙說。「這麼多啊!」從前只在街角小攤配鑰匙,第一次走進這配修間,我被這陣勢震撼了。

  客廳除了那面鑰匙牆,陽台玻璃窗下,擺着配鑰匙的機器;客廳中央,靜靜立着一架鋼琴。穿過鋼琴向左前方望去,卧室門邊的白牆上,貼着一幅紅底條幅,字跡工整——我修的不是鞋,而是被生活磨平的人生。

  「師傅,您還彈鋼琴?」配鑰匙的機器嗡嗡響起,在它停歇的片刻,我好奇地問。

  「嗯,給閨女買的,她喜歡彈,我也跟着學了幾首。」

  「小時候自己喜歡,沒條件,現在閨女喜歡,就給她買了,也算圓自己一個夢。」他把配好的鑰匙遞給我。

  「我懂,小時候愛畫畫,家裏也沒條件。要是我女兒以後也喜歡,一定支持,陪她一起畫。」我笑着答,彷彿遇到知音。

  接過鑰匙後,我便匆匆趕回家,但配修間裏的那一幕,卻久久縈繞心頭。我忽然看懂了他的人生——他配鑰匙、修鞋,是在修補他人被生活磨出缺口的日常;而他彈琴,則是在細細修補自己少年時未能綻開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