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靈犀/經濟轉型中的債務經濟學\李靈修
每逢財政預算案出爐,各界圍繞發債的爭議頗多。今年雖然政府賬面上「扭虧為盈」,但若減去發債收入,其實仍未擺脫赤字困擾。在此背景下,官方調撥外匯基金支持北都建設,以及面向市民派糖,背後的邏輯是什麼?
長期以來,香港財政預算都遵循「量入為出」原則。這在持續增長時期無可厚非。但如今內外環境都有變化,政府一邊要直面社會老齡化挑戰、另一邊須應對全球化退潮威脅。即便香港樓市去年已企穩反彈,但大家心裏都清楚,過去「土地財政」的黃金時代一去不返,如何尋找經濟新增量、實現「騰籠換鳥」轉型,這都考驗着政策制定者的勇氣與智慧。
政府資源跨期配置
因此,緊盯債務絕對規模意義不大,更應關注的是債務可持續性。即借債用於生產與創新的投入,只要保證新增財富超過債務利息,政府財政就是健康的。且不說,當前正處於美元降息周期,官方發新債(低息)還舊債(高息),本就是優化負債結構的良機。單從資源跨期配置來講,政府發債也是必要的手段。
古往今來的成功改革,無一不是依賴於存量權益的釋放。這是因為改革需要冗餘的政策空間,既要在未知領域大舉投入,亦要安撫舊有利益群體。事實上,不論政府信用支撐的債務收入,還是外匯基金賺來的投資盈餘,都屬於可被釋放的存量權益。當然,改革都有風險,除了要找準方向、下定決心,也要學會高效利用資源達成目的。
2023年2月,內地學界曾展開過一輪「債務大辯論」。彼時社會剛走出疫情陰霾,重振經濟是當務之急。部分人士認為債務是「法寶」,增加負債是經濟「熱啟動」的關鍵;另有持「鴉片論」人士反駁,濫發債務如同毒品依賴,最終必遭反噬。
在筆者看來,債務只是一個槓桿工具,既非法寶也非鴉片,更準確的比喻應該是「中藥」。藥能醫病但也「是藥三分毒」,關鍵在於「對症下藥」。
從後續發展來看,中央政府在高舉新質生產力大旗的背景下,也善用發債資金盤活改革布局:一方面利用特殊再融資債券,用省級的高信用債來置換縣級的低信用債,藉此降低債務利率;另一方面連續發行超長期特別國債,專項用於「兩重」(重大戰略實施、重點領域安全能力建設)、「兩新」(大規模設備更新、消費品以舊換新)工作。
債務經濟學的反面案例則來自德國。2009年,該國通過憲法改革確立的一項財政規則──債務煞車機制。該制度要求政府每年新增結構性赤字不得超過國內生產總值的0.35%。這也限制了政府通過大規模舉債來實施經濟刺激計劃的能力。
財政過度約束扼殺創新
疫情結束後,德國經濟恢復步伐明顯落後於美國,以及其他歐元區國家。能源成本上升、投資意願不振及製造業外移,使得德國遭遇去工業化風險。更重要的是,債務煞車機制扼殺了結構性改革的可能性,在數字經濟、人工智能方面大幅落後於競爭者。意識到問題癥結後,德國自2022年起多次調整債務煞車,以增加財政靈活性。
自二戰結束以來,香港經濟結構多次轉型,從遠東轉口貿易重鎮,成長為航運中心、貿易中心、金融中心,可以說一路以來都是市場自發選擇的結果。如今經濟動能出現放緩、社福支出日益龐大,此時更需要政府主動求變,跳出固有財政思維框架,探索出自己的債務經濟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