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勝寫《口吃簡史》 探入歷史 療癒自己

●作家王永勝 受訪者供圖
●作家王永勝 受訪者供圖


  文章散見於《讀庫》《書城》等,並已出版作品《屠龍簡史:武林漫遊三千年》《雲朵背後的雲朵》等的作家王永勝,在新作《口吃簡史》中以「口吃」為線索,探入歷史,打通中外,帶來了另外一種命運講述。

  兒時因一次惡作劇而成為口吃患者的王永勝,並沒有沉溺於個人困境,而是推己及人,在寫作中構建出一種別開生面的敘事模式。他深耕歷史,考察了德摩斯梯尼、韓非、毛姆、朱見深等九位口吃人物的故事,講述這些人物的命運與作品,亦試圖解析口吃現象背後的心理學和社會學成因。談起寫作初衷,王永勝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我希望口吃或者焦慮的讀者,能在我的書中得到安慰。不口吃的普通讀者,能得到趣味。」●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劉蕊

  兒時一次惡作劇讓王永勝成為口吃患者,這也成為他寫作本書的直接動機之一。「這是我對那個被我嘲笑的,已經記不起名字和樣子的口吃小孩的懺悔與歉意,也是我對幽暗歲月的一次和解與告別。」他通過寫作,以同情心講述他人的故事,同時也是在講述自己的故事。這個過程不僅是對過去的回顧,也是對自我的深刻剖析,試圖在文字中找到與過去的和解。

  好的散文首先是真誠的

  散文隨筆是王永勝很喜歡的輕鬆的文體,對他來說,好的散文第一要真誠,第二要把散文寫長。而把散文寫長後,會出現不一樣的節奏和氣象。王永勝是在寫完《我的口吃簡史》這篇兩萬字的長散文之後,才開始閱讀相當的文獻,邊讀先寫,慢慢擴展,最後成為本書。他在書中探討了歷史上九位口吃人物的故事。在他看來,口吃會給口吃者的生活和創作帶來具體的影響,比如口吃影響了韓非「峻急刻薄」的文風,讓毛姆變得毒舌、刻薄,也影響了朱見深「一團和氣」的治理國家綱領。

  而在寫作過程中,有兩個獨特的發現令王永勝比較得意,「一是德摩斯梯尼並沒有口吃」,王永勝梳理了當時的材料,並加入了實證。「實證是,我把代替石頭的硬糖放進嘴巴——石頭真的不想放嘴巴裏,太難受了——練習發音,並沒有改掉口吃,這反而會加重口吃者的異樣感,讓口吃更嚴重。」二是從語言的風格和肢體語言,王永勝推斷出曼德爾斯塔姆是口吃的。從德摩斯梯尼到朱見深,每位口吃者的奮鬥歷程都在向讀者傳達一個重要的主題:個人命運如何與歷史交融。王永勝獲得的啟示,使他能從自身的缺陷中找到連接廣闊歷史文化的鑰匙。這種將專注於個體表達與宏大歷史相結合的敘事方式,無疑讓讀者在感動之餘,也促使人們反思自身的歷史位置。

  望聞問切 診斷他人也療癒自己

  2019年,為了着手寫作,王永勝在各種購書網站獵書,發現相關的書籍非常少,這是一個被忽略的冷門話題。但當王永勝好不容易找到兩本相關書籍並下單時,卻馬上泛起一陣羞愧感,「我彷彿買了兩本治療某種羞於啟齒的疾病的小冊子,我猛然驚醒,附加在口吃上的隱喻竟然如此沉重,讓我自覺低下象徵『正常』的頭顱。」

  王永勝認為,口吃其實就是心理焦慮的一種,而焦慮,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通病之一。或者說,它已經常見到不算是一種「病」了。而口吃的難以言說、卡殼,也可以是某種隱喻。

  因此,在寫作時,王永勝「化身」一個心理醫生,那些患有口吃的歷史人物親自拿着病例來找他,他就望聞問切,把人物經歷和作品融在一起分析。在這個過程中,王永勝完成了自我拯救。

  通過書寫得到救贖的不僅僅是王永勝,更是書中歷史人物的「共同主題」。王永勝告訴記者,「最明顯的例子是毛姆。當毛姆通過洞悉人性的方式,從口吃的苦悶之中脫身之後,他的視角開始變得人性、悲憫。」他認為毛姆的書寫是一種自我救贖,也是對讀者的一種啟發。毛姆的作品中,雖然表面上看似挖苦,但實際上背後隱藏着對同為口吃者的深刻同情和理解。這種從個人經歷中提煉出的深刻見解,使得毛姆的故事成為了書中一個強有力的例證。

  「我寫下了這些有缺陷的諸神,也被他們所照亮。」王永勝在他們的身上看到共同的處境,與他們共鳴。他在寫揚雄的文章中說過:「從某種意義上說,揚雄心中已經生成另一番包羅萬象的天地萬物,他再被自己創造的天地萬物所照亮。」

  曾經折磨王永勝三十年的口吃這頭「小獸」收起舌頭,變成一隻明亮的甲蟲棲息在他的案頭,看着他寫作。「我們微笑和解,坦然面對」。

  在完成《口吃簡史》後,王永勝表示他可能會繼續探索心靈的觀察,但具體的主題還未確定。「下本書也可能是對心靈的某種觀察。至於是什麼『簡史』,我還沒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