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種子的詩與遠方
彭慶梅
20年前，在院子的草叢邊，我驚奇地發現了一株小榆錢樹苗。在20多年的滄桑歲月裏，小榆錢樹苗奇跡般地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
一粒榆錢樹的種子脫離母體來到我的院子裏，一定是帶着詩與遠方的夢想，在適合自己的土壤裏，茁壯成長為一棵大樹。榆錢樹高壯挺拔，枝繁葉茂，樹皮皴裂，根部盤曲，茂密的枝葉婆娑着。我端詳着眼前這株高大粗壯的榆錢樹，內心無比敬畏一粒種子的頑強生命力。
榆錢樹的種子從哪兒來？故鄉在何方？它的新生種子將要到哪裏去？我思考着。或許是小鳥雀用嘴銜了種子來，或是種子自個兒飛翔來。不論榆錢樹的種子來自何方，它已將我的院落當作了它的家，歡喜安然，開花結籽，播撒千萬粒種子，將生命的棲息地當作故鄉熱愛着。
榆錢樹的種子落在樹下鬆軟的土壤裏，經過雨水的滋養，萌發出一株株幼苗。我仔細觀察過榆樹種子破土而出的模樣，小小的榆樹苗纖纖柔柔，紅紅的莖像細線，頂着兩片小豆瓣似的碧葉，還沒有剛出土的菜苗兒茁壯。小榆樹苗嬌弱的模樣兒十分可人，怎麼也不會讓人想到，有一天它們會成長為一棵棵參天大樹。
榆錢樹吸引着眾多小鳥雀，成為小鳥雀棲息的家園。喜鵲、斑鳩、麻雀以及不知名兒的小鳥雀在枝丫間蹦跳玩耍，歌唱休憩，嘰嘰啾啾，一樹鳥語，清脆悅耳。夏日裏，知了在枝葉間高歌猛唱，歌聲激昂悅耳。蛐蛐在樹下彈奏着小提琴，唱着無比快樂的蟲生，將生命唱響成一曲精美的歡樂頌。榆錢樹為小鳥雀擋風遮雨，也給我的生活帶來煩瑣，我時常清理樹下的枝葉。四季輪迴，榆葉萌芽，榆花綻放，風拂雨敲，枝葉飄落。當電閃雷鳴狂風大作時，枝葉隨風搖動，憑藉着狂風的威力，榆錢樹抖落一身枯枝腐葉，完成生命的自我更新。
榆錢樹的葉子富有營養，小青蟲喜歡得很，將榆葉啃噬得豁了口子。小青蟲在樹葉上繁衍生息，有些小蟲從樹上垂落下來。牠們乘坐着用榆葉編織的小籃子，籃子由一根細絲黏連着，呈紡錘形，上端開着個小口。小蟲兒乘坐着榆葉籃子在微風裏盪鞦韆，嬌弱的身子縮在籃子裏，露出小腦袋，小眼睛瞅着小籃子外面的風景，無比愜意的樣子。不經意間，我和小蟲兒撞個滿懷，嚇得我趕緊後退幾步，不得不為這些美滋滋飄盪着的小傢伙讓路。那一刻，我才恍然明白，榆錢樹不是屬於我的，而是屬於小鳥雀與小蟲兒的。
榆錢樹有着頑強的生命力，令我感動不已。曾經因建樓挖地基，將榆錢樹的根部嚴重損壞，導致樹身傾斜。我一直感覺大榆錢樹隨時都有可能轟然倒下去，可它依然傲然挺立着，披散着纖柔的枝葉，頑強地支撐着龐大的樹冠。它的根在地下經歷了怎樣艱難地爬行與頑強延伸，才將這一樹的枝葉保持平衡，從而立穩根基呢？榆錢樹緊緊地偎依在大地的懷抱，昂然屹立絕不倒下，只不過是在向給予它生命成長的大地鞠個躬而已。
每年，榆錢樹的葉子還未發芽，便開出小花朵兒，結出嫩綠色的榆錢子。榆錢子像一枚枚小型古銅錢幣，一串串榆錢子從枝丫間懸垂下來，幽幽的清香灑滿院落，香氣四散飄逸。我踩着凳子，擼一簸箕榆錢子煮粥喝，口感爽滑，味道清甜。待到榆錢子由嫩綠色變成黃白色時，榆錢子裏的種子便成熟了。一串串的榆錢子掛滿樹冠，每一粒種子都帶着一圈薄薄的翅膜。風一吹，榆錢種子紛紛揚揚飄落一地，好似一枚枚銅錢幣飄灑而下。大風將榆錢種子席捲而起，那些隨風起舞的種子在空中表演着高難度的飛翔絕技。它們飛翔的姿態好似小飛碟，旋轉着、漂浮着，表達着成熟的歡愉與即將開啟生命浪漫之旅的激動心情。
一粒粒種子懷揣着美好的生命夢想，快樂飛翔，飄向遠方，欣欣然將他鄉當作故鄉，演繹着生生不息的詩意生命奇跡，綻放出種子頑強生命力的光彩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