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大提琴家王健: 演奏家如同電影導演

◆著名大提琴家王健向觀眾致意。
◆著名大提琴家王健向觀眾致意。

◆著名大提琴家王健(左)與著名指揮余隆默契十足,老友鬼鬼。
◆著名大提琴家王健(左)與著名指揮余隆默契十足,老友鬼鬼。

  「一個演奏家、音樂家,比較像是一個電影導演。作曲家給你寫了一個劇本,你要用自己的想像力把它拍成電影。」休息室內,著名大提琴家王健這樣對記者說。不久前,他剛與香港管弦樂團(下稱「港樂」)一起完成了柴可夫斯基《洛可可主題變奏曲》的再一次「拍攝」。琴音醇厚、內斂,又忽而輕快舞動,琴弓最後垂下時,如潮的掌聲湮沒了台上儒雅的音樂家……

  今年5月中,王健攜手港樂完成了樂團的內地7城巡演。與樂團的老朋友們有機會相處這麼長時間,「有點像小時候參加音樂節的感覺。」他開心地笑道。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Desmond Chan/港樂

  「第一次和港樂合作,應該是2002年吧。」王健慢慢回憶,「這麼多年來,樂團慢慢越來越進步,本身的質量完全不一樣了,可以說去到另一個層次。過去的十幾年,它招募了很多更加年輕的非常優秀的音樂家,再加上音樂總監的帶領,(港樂)的演奏質量已經非常高,國際上也是領先的。」

  巡演總讓人記憶猶新,王健說,因為平時獨奏家與樂團相處,大多就是兩三天的時間,這次則有機會和港樂長時間相處,更從南到北,穿梭不同城市。「有點像小時候參加音樂節的感覺。」他笑說,「而且和這麼好的樂團合作,每次演奏都不大一樣,因為我們並不需要非常謹慎小心地合作在一起——這已經很自然地達到了,還是可以很放鬆、很自由地去發揮。」

  每次演奏都是作品的再次復活

  此次攜手港樂,王健為觀眾帶來的是柴可夫斯基的《洛可可主題變奏曲》。這是柴可夫斯基唯一一部大提琴作品,曲風多變,對演奏有着極高的要求,而王健對此曲的演繹,曾被《紐約音樂會評論》譽為「極為出色,音樂感異常豐富且細膩」。

  王健曾多次演奏這首樂曲,記得2018年他曾攜手港樂音樂總監梵志登呈現此曲;2014年亦曾與著名指揮余隆合作演繹,此次巡演中二人則再次合作,於細處磨出不一樣的火花。

  這真是首頗有緣分的曲子吧?「對大提琴家來說,所有的曲子都是很有緣分的。」王健笑道,「因為我們的曲子太少了!如果你和鋼琴家聊,他可能說我一輩子只彈莫扎特,因為有足夠的曲目。但是作為大提琴家是沒有資格這樣去選的,我們整體的曲子加起來還沒有鋼琴的一個作曲家的曲目多。所以說,每一個大提琴獨奏家都是多面性的,他必須是,否則無法生存。我們每個人都是從巴洛克到巴赫,一直到近代的東西都要去接觸。」

  但《洛可可主題變奏曲》的確是王健的最愛之一,「可以用多姿多彩來形容。」在他看來,樂曲展現了各種各樣的情感,能夠體現大提琴的各種音色和情感,並且如此精煉。「不光有深情的演唱,還有非常歡快、幽默、振奮的東西。體量不大,但是非常豐富和絢麗。」

  要說這首曲子的挑戰,也正在於其變化多端。「對大提琴挑戰很大。」王健說,「它特別要求演奏得輕巧些,這個大提琴不是很擅長。我們拉那種歌唱性的東西、長線條的東西很擅長,但是拉這種很幽默很快的東西就很難。」

  說起與不同指揮合作演繹此曲,王健分享,就像與不同的朋友聊同樣的話題,感覺很不同。「古典音樂為什麼可以被大家喜愛這麼長時間,就是因為它每次都不大一樣,每次的演奏都是作品的再次復活。」他說,「一個演奏家、音樂家,比較像一個電影導演,作曲家給你寫了一個劇本,你要用自己的想像力把它拍成電影。但這個電影吧,你不可能說每次都把自己想要拍的東西全部拍進去,每次都不太一樣。而每一個導演對着同樣的劇本拍的電影也不一樣。這也是古典樂的魅力。」

  追逐一隻永遠在前的兔子

  作為享譽世界的大提琴家,王健已與眾多世界頂尖的樂團合作過,留下無數精彩的演奏瞬間。問他未來是否還有自己十分想要挑戰的目標,藝術家平實地說道,「不是故意要去做,而總是被迫要去修補很多東西。」

  他分享每次聽自己的現場演出,總會覺得不夠好,還有很多缺陷在,「我聽到音樂,但是我的手做不到,還是做不到。」這時常令他陷入沮喪之中。「我覺得自己就像一條小狗,前面永遠有一隻電子兔子,永遠追不上,特別討厭!」然後過了一段時間,又會終於找到解決的方法,「就真的很開心,像是找到法寶一樣,可以又把全部的曲子重新練一遍,我就是這樣進步的。」

  從小到大,王健總在經歷這樣的循環,「練好,保持一段時間,開始洋洋自得時,又再聽一遍演出,『我的天!』然後又開始非常沮喪,又找到辦法,又進步,每一兩年就折磨自己一次。」對他來說,挑戰與進步,就是不停修補的過程,「要怎麼追上兔子?但是兔子永遠在前面。」

  沒有演奏會時,王健說自己就是普通人,看些好萊塢電影,快樂地放鬆。他喜歡看書,尤其是研究某個歷史片段的著作,也喜歡在閱讀中觀察人性。「但後來慢慢發現,經過藝術家的渲染,人性都是不對的,是假的,添油加醋後不是很真實。」他笑說,自己從小看《三國演義》長大,津津有味,後來嚴重發現自己被騙,覺得異常氣憤,就去看了《三國志》,「好枯燥啊,一點藝術性都沒有,但起碼知道這是比較真實的。看《三國演義》我很討厭曹操,看《三國志》以後發現他挺可愛的。」

  對他來說,語言容易矯飾,音樂則難以說謊。那種直接傾瀉而出的真實情感甚至無法用語言來描述,「任何時候如果用語言把音樂解釋出來它就死了,被框死了,失去了永恒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