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事/海上「繁花」夢裏尋 ──我認識的陳逸飛先生(三)\閔 捷
回顧在美國的第一個十年時,陳逸飛認為,那是他「藝術技巧上的鞏固期」,厚彩磨砂日趨精細,個人風格亦逐步確立。跟早期在中國受前蘇聯影響的創作比較,風格變得含蓄。而且,到外國生活後,他的中國心變得更加熾烈,更加敏銳。
陳逸飛的作品蘊含了中國的美學精神和西方的繪畫技巧,超越了地域和人文的界限,將東西方的文化精髓融於咫尺之間,成為一種楷模。
中國美術家協會副主席王琦曾說:「陳逸飛是以一個地道的中國人的藝術面貌進入國際藝壇的,他用自己獨特的藝術語言與世界藝術接軌。」在海外的華人畫家中,陳逸飛無疑是最有成就,最具國際影響力的人物之一。
陳逸飛自認是在東西方藝術之間架橋的人,他的女音樂家系列絕大多數以西方女性為主人公,畫面處理不失傳統,精確的技巧歸功於他對畫面鍥而不捨的鑽研。畫家的作品於是被置於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美國與中國之間,這種不同尋常的二元組合,乃是陳逸飛的特性所在。
上海有其傳統的文化特色,同時又是新興城市,有新文化,新老交替,這種微妙的感覺,單憑油畫筆很難表達的。於是他又開始嘗試拍電影。
一九九二年,陳逸飛拍攝了他的電影處女作《海上舊夢》,他以畫家的身份進入電影界,以畫家的眼光描述世界,其人物形象和色調處理沿襲了他一貫的浪漫寫實風格,成為中國詩化電影的一個典範。陳逸飛認為,拍電影與繪畫全然是一回事,電影就是流動的畫面,攝影機即是畫筆,拍電影就是將畫筆延伸到銀幕這塊大畫布上作畫。
兩年之後,陳逸飛又導演了故事片《人約黃昏》,該片在康城國際電影節和台灣金馬獎電影節上揚名。一九九六年,他執導第三部電影──大型藝術紀錄片《逃往上海》,這是一部描寫猶太人在二次大戰中從歐洲逃往上海的真實故事。但是此後的《理髮師》卻是一波三折,先是選角風波,後又是資金問題。雖然後來已拍完三分之二,但其代價卻是陳逸飛的心力交瘁,乃至猝然撒手人寰。
孫景波曾經回憶,《理髮師》是陳逸飛一生中遇到的比較大的挫折,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電影製作的諸多環節中能感覺到他的力不從心。電影開機正值江南多雨的季節,敬業的陳逸飛實在是操勞過度,太可惜了。陳逸飛一直自認自己的主業依然是繪畫,所以他的畫筆一直沒有停下。陳逸飛最後兩年的作品主要集中在上海題材和西藏題材。
陳逸飛作為畫家的地位是無可爭議的。在他生命的最後十年間,他將繪畫藝術延伸到電影、時裝、雜誌乃至設計領域,並積極投入商業運作,這是他近年來備受關注、也受到爭議的原因。
對此孫景波的看法是,陳逸飛是一個多才多藝、精力充沛的人,他對當代文化的諸多領域都有着濃厚的興趣和愛好。當他在美術界取得了相當的成就之後,他洞悉到二十世紀末國際藝術界正在從現代主義轉向後現代主義,其標誌就是更提倡藝術走向綜合,把西方和中國的視覺藝術引導到更廣闊的領域。陳逸飛的藝術實踐是具有開拓性的,雖然這種開拓性不一定被認可。陳逸飛是一個「性情中人」,他後期的「大視覺藝術」,是興之所致、為所欲為並樂在其中。
轉眼陳逸飛離開這個世界已經十九年了,人們還是時常想起他,尤其是在藝術品拍賣會上。對陳逸飛來說,榮耀已是過眼雲煙,但他留下的作品至今依然備受公眾喜愛。如今,在《繁花》中再次看到陳逸飛的作品,讓我再次回憶起一九九七年一月那個難忘的下午,他的真誠率性、談笑風生,如此溫暖、親切、回味悠長。(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