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服何所歸（二）/承載歷史 保育修復亦難逃積壓 戲服進入博物館後樂與憂
「無中生有──香港電影美術及服裝造型展」在香港文化博物館結束展覽不久，「更衣記──香港電影旗袍戲服秀」展覽在香港電影資料館接力登場，策展人張西美的名字，再度出現在了展覽的海報上。然而文化的存續不能僅僅依靠幾個有心人士奔走疾呼，戲服保育現狀嚴峻，政府並非無動於衷。
從收藏，到修復，到展覽，在五彩斑斕的燈光與靚衫背後，政府是如何對戲服進行保護的？跟隨主要負責紡織物修復的文物修復辦事處一級助理館長（文物修復）張婉娟（Angela）的步伐，一起探尋戲服進入政府博物館系統後的樂與憂。\大公報記者 徐小惠（文、圖）
「戲服進入電影資料館的博物館系統後，通常博物館會替這些戲服修復一下，但修復完後，並不一定會拿出來展覽。每個博物館後面可能有十萬件東西，每次能展出的也不多。」著名服裝設計師劉天蘭說，「因為大家的地方不夠，資源不夠。所以必須要選出哪些可以展出來，哪些需要放棄。」
大部分戲服難獲展出
邵氏影城香港有限公司曾於2019年捐贈一批電影戲服予香港電影資料館永久保存，這批戲服中的部分當前正在電影資料館「更衣記──香港電影旗袍戲服秀」展覽中展出。據香港電影資料館一級助理館長（節目）陳彩玉介紹，香港電影資料館目前倉庫中收藏有超過兩百件戲服；自上次戲服展覽已經過去了六年，在這次難得的曝光機會中，最終能夠「殺出重圍」、重見天日，在博物館中亮相的，不過三十來件，當中還包括部分從銀都機構等公司借來的戲服。
不過，能夠進入政府博物館系統，戲服們總歸是有了一份「保險」，在修復師的照看下，也算過上了安樂的生活。康文署轄下有17間博物館，包括電影資料館、歷史博物館、文化博物館、藝術館等在內，每個博物館中都有織品收藏，如電影戲服、粵劇戲服、舞台服裝、時裝設計師作品、民族服飾等。除了在實驗室做修復工作，張婉娟（Angela）的日常工作便是帶着放大鏡、手電筒、相機等修復和檢測工具，穿梭於這幾個大型博物館之間。她如同這個城市中的遊醫，她的病人是一件件懷揣歷史與文化色彩的服裝織品。
修復工作似看病問診
前一天還在香港藝術館更換展品，第二天又為了展覽「更衣記」來到香港電影資料館，「下周我們還要去香港文化博物館，有一個粵劇相關的展覽需要我們去裝置展品。」戲服四散，處處飄零，為了照看不同博物館中的織品，張婉娟不得不常常「外出問診」。
從事織品修復工作二十多年，張婉娟手下救過的「織品病患」無數，「我們的修復主要有兩個範疇，一個是紡織品的預防性保護，包括要監控保存環境的溫濕度、燈光、蟲害管理，以及場館的環境、展品的狀況等，我們還會定期到場館中對展品進行表面的清潔和保養；另一個就是當我們發現這些紡織物有損傷的時候，要做一些真正的修復性工作。」
在預防性保護方面，以展覽「更衣記」為例，張婉娟提到，她們首先需要根據展品清單確認選品的狀況是否適合展出，然後和策展團隊探討如何表達展覽主題，「比如『更衣記』主要講旗袍，為了增強展覽的電影效果，人物支架會擺出一些造型，這時候我們就會在支架彎曲、服裝會受力的地方加一些襯織物，來保護服裝。」
「外出問診」解決不了的問題，則需要她們帶回實驗室修復。「我們有一個紡織品的修復實驗室，在文化博物館。像電影資料館如果有展覽的時候，會送一些服裝到紡織實驗室進行修復，等到要展出的時候再送回電影資料館。」
缺足夠空間集中管理
從預防到修復，種種照顧可謂周到。那麼政府為戲服保育所做工作到底是力挽狂瀾還是杯水車薪？
目前文物修復辦事處中主力做紡織的修復師只有兩個人，聽上去捉襟見肘的人員配置，對於張婉娟而言，卻是境況已經大大好過從前。「以前人手更少，大家都在一個大的修復處下，也沒有具體的織品的分類。」當下，所有的修復工作均由兩個人手工完成，修復所需的時間要視文物的狀態而定，對於大型或者損害比較嚴重的紡織品，有時修復一套便需要幾個月的時間。兩個人再如何兢兢業業，怎麼能撐起整個香港散落的戲服呢？
因而無論修復得再仔細，展覽得再精彩，博物館所能夠收藏的戲服的數量，相對於整個香港流散的戲服而言，大概只能是杯水車薪。張西美曾將自己設計的一些戲服捐給電影資料館，她提到，「他們還是收東西的，但是量有限。」而收來之後，大部分戲服亦難獲展示的機會、難逃積壓的命運。
邵氏曾經通過其片場的服裝倉庫對數萬件戲服進行系統而完整的保存，但如今莫說搜尋整個香港散落的戲服進行系統管理，就連將康文署下屬博物館中的戲服集中管理，都似乎很難做到，「當前的現狀，是這些戲服只能擺在它們各自所在的博物館的倉庫中，每個倉庫都需要溫度和濕度控制。」張婉娟解釋說，「因為沒有這麼大的空間（可以集中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