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觀察/人民幣國際化穩步推進（上）\上海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特聘研究員 鄧宇
中央金融工作會議首提「金融強國」，着重分析國內外金融發展形勢，明確金融高質量發展，強調「穩慎扎實推進人民幣國際化」。從國際比較來看，金融強國離不開貨幣國際化，無論是英鎊、美元、德國馬克還是日圓，無一不在經濟崛起過程中發展起來。十餘年來，圍繞人民幣國際化的發展進程和路徑模式有較多討論，甚至爭論，爭議點在於人民幣國際化是否要遵循過去這些國際貨幣的傳統模式，還是探索更加獨立的發展路徑。本次會議點明「穩慎扎實推進人民幣國際化」，要求統籌發展安全。下一步，人民幣國際化仍須堅持穩慎原則，不可過急、過快，也不能為國際化而國際化，需在前期取得的實踐成果和經驗基礎上，扎實推進人民幣國際化。
具體來看，一方面要求擴大金融高水平開放，服務好「走出去」和「一帶一路」建設，另一方面要求確保國家金融和經濟安全，同時強調要「加強外匯市場管理，保持人民幣匯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穩定」。當前，全球政局趨勢發生新的變化，國際貨幣體系處於變革期，於人民幣國際化而言也是重要窗口期，面臨許多新的機遇，同時也將遭遇新的挑戰。對此，應準確把握內外發展形勢，掌握人民幣國際化主動權。
持續深化改革 擴大開放
貨幣國際化具有很強的歷史語境和周期性，並伴隨着國際政治經濟格局變遷與一國貨幣國際化的演變進程。總體看，中國的經濟總量規模、外匯儲備資產、外匯市場規模、進出口貿易國際比重等位於世界前列，在地緣政治和國際事務中也擁有較高的話語權，國際地位和國際競爭力與日俱增，但這些綜合實力並未完全反映在人民幣國際化的諸多量化指標，主要有兩方面原因：其一，人民幣國際化起步較晚、周期較短，仍處於初步發展階段；其二，作為後發國家，人民幣國際化需要融入國際貨幣體系，而美元、歐元、英鎊等已佔據大量份額，短時間內取代的現實可能性不大。日圓國際化與人民幣國際化雖有相似之處，有部分經驗借鑒，但整體上二者在宏觀經濟環境、經濟金融制度、目標和模式等層面具有比較明顯的差異，這種差異決定了人民幣國際化必然是一條截然不同的發展道路，更具獨立性和自主性，而且處於國際貨幣變革的新階段。對此，應充分認識人民幣國際化長期性，通過持續深化改革和穩步擴大開放，為人民幣國際化創造發展空間，並注重防範潛在風險和外部挑戰。
人民幣國際化經過十餘年發展，不但取得積極進展，而且從制度和便利化等方面有序推進，已經進入到了新的發展階段。《2023年人民幣國際化報告》梳理人民幣國際化最新進展，其中有三組數據表現較為突出：一是跨境人民幣業務服務實體經濟能力增強。2022年貨物貿易人民幣跨境收付金額佔同期本外幣跨境收付總額的比例為18.2%。2023年1-9月，貨物貿易人民幣跨境收付金額佔同期本外幣跨境收付總額的比例為24.4%，同比上升7個百分點，為近年來最高水平；二是人民幣融資貨幣功能提升。2022年末，國際結算銀行（BIS，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公布的人民幣國際債務證券存量為1733億美元，排名升至第7位，同比提升2位。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數據顯示，2023年9月，人民幣在全球貿易融資中佔比為5.8%，同比上升1.6個百分點，排名上升至第二；三是離岸人民幣市場交易更加活躍。2022年末，主要離岸市場人民幣存款餘額約1.5萬億元，重回歷史高位。BIS調查（2022）顯示，近三年來人民幣外匯交易在全球市場的份額由4.3%增長至7%，排名由第八位上升至第五位。從這幾組代表性數據可見，人民幣國際化的路徑已經逐漸清晰，即以進出口貿易的人民幣國際使用為基礎，重點推進包括人民幣國際化支付結算便利化、跨境人民幣投融資便利化等，強調服務進出口貿易發展。
穩步提升跨境投融資便利化
同時，人民幣國際化在創新路徑取得較大進展，不斷開闢新的貨幣國際化路徑，從三個維度分別來看：一是本幣互換與本幣結算。統計顯示，截至2023年9月末，中國與30個「一帶一路」共建國家簽署了雙邊本幣互換協議，截至2023年10月，中國央行人民幣互換規模達到3.36萬億元。近年來，「去美元」浪潮興起，非美國家和地區本幣直接結算需求增加，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以及人民幣投資等增長較快。統計顯示，全球至少有28個國家可以直接使用人民幣結算，至少有80多個境外央行或貨幣當局將人民幣納入外匯儲備。截至2023年9月，中國央行已在29個國家和地區授權31家境外人民幣清算行；二是人民幣投資便利化。金融管理部門陸續出台諸多跨境人民幣投資便利化政策，推動跨境理財通、擴大跨境人民幣資金池以及「熊貓債」發行等。統計顯示，截至2023年6月，境外機構和個人持有人民幣債券、股票的規模均達到3.3萬億元；三是數字人民幣跨境支付應用試驗。中國較早推動中央銀行數字貨幣研發測試，數字人民幣的試點進展較快，而且深度參與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項目（Multi-CBDC Bridge），目前已經取得階段性成果，而且積累了比較豐富的場景和技術經驗，預計有望通過數字技術提升人民幣國際化效率。
中央金融工作會議明確擴大金融開放和人民幣國際化的路徑，具體可以歸納為三點：一是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金融發展之路，以加快建設金融強國為目標，以推進金融高質量發展為主題；二是堅持「引進來」和「走出去」並重，穩步擴大金融領域制度型開放，提升跨境投融資便利化，吸引更多外資金融機構和長期資本來華展業興業；三是增強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的競爭力和影響力，鞏固提升香港國際金融中心地位。比較而言，美元、英鎊、德國馬克、歐元、日圓的國際化路徑各有差異，主要是由於各國經濟基礎、金融制度等不同。例如美元的國際化並未一帆風順，1971年布雷頓森林體系的崩潰某種程度上驗證了「不可能三角」這一悖論。歐元的國際化主要受益於歐盟的成立以及歐元區經濟，但也面臨從區域走向國際的難題。日圓的國際化帶有後發國家貨幣國際化的濃厚色彩，囿於「美元中心制」以及自身經濟實力和金融制度而遭遇挫折。客觀而言，人民幣國際化仍處於並可能長期處於初級階段，在國際儲備貨幣地位、國際結算份額佔比以及金融市場的影響力等仍有提升空間。
經濟韌勁足 添人幣國際化動力
一是經濟發展潛力和空間差異。20世紀90年代日本經濟陷入長期低增長。統計顯示，1991年至2007年日本國內平均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僅有1.3%，目前日本的GDP全球佔比近5%左右，遠低於1978年至2005年全球佔比10%左右的水平，日圓國際化動能減弱。中國自20世紀90年代末經濟開始騰飛，2010年經濟總量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2010-2022年中國實際GDP平均增速約7%，2022年GDP規模接近18萬億美元，佔日本GDP比重422%。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後，國際市場對人民幣的預期和信心增強，從2009年上海試點跨境人民幣使用到2016年人民幣正式加入特別提款權（SDR）貨幣籃子，成為繼美元、歐元、英鎊和日圓之後加入SDR貨幣籃子的第五種貨幣。中國經濟全球佔比接近18%，未來仍將保持比較穩定持續的增長率，預計到2035年中國的潛在經濟增長率將維持在4%左右。從進出口貿易來看，2022年中國貨物出口額、進口額分別達到3.59萬億美元、2.72萬億美元，其中出口國際市場份額接近15%。
預計未來經濟增長韌勁將為人民幣國際化提供持續動能，同時進出口貿易和雙向高水平投資將驅動人民幣國際化邁上新的台階。（待續）
（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