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日常/小石的意義\米哈
視角與聚焦,主導了我們面對人生的情感強度。當我們聚焦得太緊,只將目光放在當前眼底的肚臍洞上,哪怕像等不到巴士一般雞毛蒜皮的事,都會牽動、干擾情感,令人容易焦慮、失控。
相反,當我們將視角放得太遠,以「上帝視角」觀看無邊無際的宇宙,人生又會變得太微不足道,令人失去生命的活力,彷彿生命隨時灰飛煙滅,也談不上有什麼價值。
「無限的時間與空間對照出人類的有限。」德國哲學家叔本華寫道:「這就是『存在的虛無』。人們搞不懂,經過數萬年後突然存在於地球;再經過數萬年後,也許又不復存在。」
這個「搞不懂」的虛無,啟發了法國存在主義哲學家,也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卡繆,寫下了一個描述人們理解不了宇宙與生命關係的形容,那是「彷彿人在玻璃隔板對面講電話,你聽不到他說什麼,但你可以看到他比手畫腳不知道在幹嘛。你好奇他為什麼活着。」
我們,既是那玻璃隔板外的人,又是那比手畫腳的人。面對宇宙的無限,我們可以如何理解渺小的生命呢?或許,早於一千多年前,唐代文人柳宗元已經給我們留下了線索。
在《小石城山記》一文,柳宗元寫到他在路上遇見奇山異石,見到「其上為睥睨、樑欐之形,其旁出堡塢,有若門焉。」他繞着堡塢走上去,看見長着好看的樹與竹,細看之下,更發現它們種得或疏或密、或俯或仰,像是有智慧的人悉心布置。
於是,他想到自己「疑造物者之有無久矣」,又問:如果有造物者,祂為什麼會把如此奇山異石安排在荒涼無人之地呢?
這是一次哲學的叩問,而答案正正幫助我們思考「宇宙無限而人卻渺小」的問題。宇宙有無數的小石城山,卻在柳宗元眼內,成了不可多得的奇山異石。換言之,小石城山的意義,不在其本身,而是人賦予的。
只要人有了尋見意義的視角,也就找到了活着的理由,無懼於宇宙的大,或小。